传道书 3

经文

想象一个老人坐在耶路撒冷的窗边。街的那头,哭丧的人抬着棺木走过;街的这头,鼓声响起,有人在跳舞娶亲。他看着这两队人在同一个午后擦肩而过,然后低下头,写下那句著名的话:"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接下来是十四对相反的事——生与死、拆毁与建造、撕裂与缝补、静默与言语、争战与和好。写完这份清单,他没有赞叹,反而追问:"这样看来,做事的人在他的劳碌上有甚么益处呢?"他看见 神把"永远"放在人心里,却不让人"参透"祂从始至终的作为;他看见审判之处竟有奸恶;他看见人和兽一样归于尘土。最后他给出一个几乎显得太朴素的结论:吃喝、劳碌中享福、终身喜乐行善,这是 神的恩赐,是人的分。

核心

这一章的重心不在那首被念了无数遍的诗,而在第11节那个几乎像刺一样的句子:" 神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又将永生安置在世人心里。然而 神从始至终的作为,人不能参透。"希伯来文的"永远"(olam)指的是看不见尽头的时间深处。 神把这东西放进一个只能活七十年的心里。于是人注定不满足:我们在葬礼上问"为什么是现在",在婚礼上盼"但愿这能永远"。这不是人的毛病,是 神亲手放进去的张力。传道者没有解除它,他只是说:你不是全局的掌管者,你从来不是。而正因为不是,喜乐才可能是恩赐而不是成就——"人人吃喝,在他一切劳碌中享福,这也是 神的恩赐"。 神的作为"必永存;无所增添,无所减少",人能做的,是在祂面前"存敬畏的心"。

主线

传道者站在"不能参透"的边缘,只能敬畏。新约却在同一个词上转了个弯:保罗说"及至时候满足, 神就差遣祂的儿子"(加拉太书4:4)。那个"时候满足",正是传道者说的"定时"——只是这一次,定时里走出来的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个人。

更深的呼应在于:耶稣活出了这份清单。祂医治,也在圣殿里拆毁;祂在拉撒路墓前哭,也在筵席上与人同喜;祂在彼拉多面前静默,在十字架上言语。十四对相反的事,在祂身上不是互相抵消的循环,而是走向一个终点。传道者问"做事的人在他的劳碌上有甚么益处呢",他找不到答案,因为站在坟墓这一边没有答案。复活不是推理出来的结论,是从坟墓那一边传回来的消息。传道者的诚实替我们守住了一件事:若基督没有复活,他就是对的。

镜子

你大概也有过那种午后:手机里一条讣告,紧接着一条婚礼邀请。你不知道该用哪张脸。传道者说,不必统一——"哭有时,笑有时"。真正折磨我们的,往往不是悲伤本身,而是我们坚持要悲伤发生在我们排定的日程里。

把这话放进具体处境:你照顾的父母正在变老,这是"拆毁"的时节,你却还在用"建造"的力气去抵抗;你和某个人的关系已经到了"静默有时",你却非要再说一次清楚;一个项目做了八年,如今是"舍弃有时",你把它当成失败。分辨自己正处在哪一个"有时",是属灵的功课,不是认命。

今天找一张纸,从第2到8节那十四对里挑出一句,写下"现在是我__的时候",写完安静一分钟,把这张纸摊在 神面前,不解释,不求改期。

背景

这不是年轻人的书。写作的世界大约是波斯统治下的犹大,圣殿重建了,国却没有复国,耶路撒冷是帝国边陲的一个小城。税照收,官照换,"在审判之处有奸恶,在公义之处也有奸恶"——这不是抽象控诉,而是说:你去打官司,赢的多半是有门路的那个。

那些意象都来自看得见的生活:"抛掷石头"是把石块扔进别人的田里使其荒废,"堆聚石头"是清理田地预备耕种;"撕裂"是丧事中撕开衣襟,"缝补"是守丧期满后把衣服缝回来。传统智慧说敬虔必蒙福,但这位老人看见的世界并不配合。他不拆毁信仰,他只是拒绝用漂亮的话糊住裂缝。

主角

这一章真正的主角是 神,而且是一位不解释自己的 神。祂"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祂"将永生安置在世人心里",祂也"叫世人劳苦,使他们在其中受经练"。注意这三件事出自同一位。美好、渴望、劳苦,都是祂给的。

更刺人的是第18节:"是 神要试验他们,使他们觉得自己不过像兽一样。"这不是人的自嘲,是 神有意为之的教导:你会死,你的气息和牲畜的一样。 神用死亡教人谦卑。

但同一位 神也是"必审判义人和恶人"的那位,也是把一顿饭、一天的劳碌变成"恩赐"的那位。祂不回答传道者的"为什么",祂给的是今晚的饭、明天的工作,和一句"存敬畏的心"。

问题

第21节是整卷书最刺耳的一句:"谁知道人的灵是往上升,兽的魂是下入地呢?"传道者没有说"人没有来生",他说的是:从日光之下看,没有人能证明。他看见的只有"都归一处,都是出于尘土,也都归于尘土"。

我们本能地想赶紧补一句"但我们知道有复活"。先别急。传道者守住的,恰恰是一种不靠幻想支撑的信仰。如果盼望只是因为想不开结局太难看,那不是信,是安慰剂。

所以这一章留下一个真空,而这个真空是诚实的。它不会被论证填满,只会被一个空坟墓填满。在那之前,传道者给的不是答案,是分寸:"人莫强如在他经营的事上喜乐,因为这是他的分。"今天的喜乐,是在不知道中仍然领受的那一份。

默想

在第2到8节的十四对里,你最不愿承认自己正处在哪一个"有时"?为什么是那一个?

如果喜乐是"恩赐"而不是奖赏,你今天的哪一件小事,其实一直被你当成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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