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 145

经文

一个老人开口:"我的 神我的王啊,我要尊崇你!"他没有先说自己的处境,先说的是你。接下来整首诗就是这句话的展开:他要天天称颂,世世代代要彼此传讲,因为耶和华本为大,"其大无法测度"。可是诗走到中段,那位测不透的大君王忽然弯下腰来:他"有恩惠,有怜悯,不轻易发怒",他扶持跌倒的,扶起被压下的,按时给万民食物,"你张手,使有生气的都随愿饱足"。诗的末了,这位诗人把自己的口与一切有血气的口放在一起:"惟愿凡有血气的都永永远远称颂他的圣名。"从一个人的誓言,扩到整个受造界的合唱。

核心

这首诗的神学心脏,在第三节与第八节之间的那道落差。第三节说他大到无法测度,是人够不着的那一位;第八节却说他"不轻易发怒,大有慈爱",是会俯身的那一位。圣经里的 神从来不是在"高高在上"和"亲近人"之间二选一;恰恰因为他真的至大,他才不必与人争竞,才能够从容地向跌倒的人伸手。第十四节用了两个动词:扶持、扶起。这是弯腰的动作,是大能者才做得出的动作。而第十五节更进一步:仰望他的不只是"圣民",是"万民",甚至是"一切所造的"。他的供养不按人配不配发放,他"张手",手一张,生命就有饭吃。这样的 神,配得的不是敬而远之,而是天天开口的称颂。

贯穿的线

这首诗出自大卫之手,却不像大卫其他的诗那样满纸仇敌与逃难。这里只有一个王在赞美另一个王:"我的 神我的王啊"。以色列的君王跪在真正的君王面前,这本身就是整本圣经的走向。第十三节说"你的国是永远的国!你执掌的权柄存到万代",而这句话在几百年后,会由一个在加利利走路的人重新开口:天国近了。他做的事,正是第十四至十六节的清单。他掰开饼,叫一群人在旷野里吃饱;他在会堂里看见一个腰弯了十八年、直不起来的女人,伸手扶她,她立刻直起腰来称颂 神(路加福音十三章)。诗篇一四五篇描述的那只张开的手、那双扶起被压下者的手,在福音书里长出了指纹。不是比喻,是同一位 神换了一种人能看见的方式动手。

镜子

这首诗最不客气的地方,是它假设你会天天开口。"我要天天称颂你"——不是在状况好的那天,是在孩子凌晨三点发烧的那天,在体检报告拿在手上、手有点抖的那天,在你给人写了十年教案却被一句话否定的那天。我们多半不是不信 神大,我们是把他的大留在周日,把周一到周六交给自己的焦虑管理。而第十四节说的"跌倒的""被压下的",在希伯来文里指的是已经倒下、压弯、起不来的人,不是心情低落,是真的撑不住。你若正在那个位置,这首诗没有要求你先站稳再来赞美;它说的是他来扶。

今天吃饭前,把手掌摊开放在桌上,出声念一遍第十六节:"你张手,使有生气的都随愿饱足",然后具体说出今天你从他手里实际领到的三样东西。不要概括,要说得出名字。

背景

这是诗篇中最后一首标着"大卫"的诗,之后就是一百四十六到一百五十篇连成一串的哈利路亚。它像一道门,整卷书的大合唱从这里推开。原文里,它每一节都按希伯来字母表顺序开头,从第一个字母排到最后一个:这是一种刻意的穷尽,用尽语言里所有的字母来赞美他,意思是"我把我会说的全都给你"。它的标题用的希伯来词是 תְּהִלָּה(tehillah,赞美),整卷诗篇的希伯来书名就是从这个词来的。犹太人传统上每天诵念这首诗三次。你可以想象:在圣殿被毁之后的流散岁月里,一个人在陌生城市的清晨,一天三遍地对自己说——他的国是永远的国。那不是乐观,那是抵抗。

难题

第九节说"耶和华善待万民;他的慈悲覆庇他一切所造的",第二十节却说他"要灭绝一切的恶人"。同一首诗,相隔十一节。这不是编辑没留神,是诗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不肯用慈爱把公义稀释掉,也不肯用审判把慈爱收窄。难在哪里?难在"万民"里显然包含了"恶人":今天压迫别人的那个人,也在第十五节举目仰望、也领到了他的食物。 神的手,此刻同时喂养受害者和加害者。诗篇没有解释这件事怎么说得通。它只是把两句话并排摆着,让你受不了。若有人把这一段讲得轻松,他大概没有真正被人伤过。这里只能承认:他的忍耐长到让人难受,而他的终局又确实有尽头。

主角

这首诗真正的主角不是大卫,是那位被他称为"我的王"的 神。看第八节的描写:"有恩惠,有怜悯,不轻易发怒,大有慈爱"。这几个词不是诗人自己想出来的,是从出埃及记三十四章搬来的——摩西在西奈山上,求看 神的荣耀,得到的回答就是这串形容。换句话说,大卫在描绘 神的性情时,用的是 神亲口介绍自己时用的话。"不轻易发怒"在原文里是"怒气的鼻孔很长",意思是他要很久很久才发作。这不是软弱,是一位至大者才负担得起的从容。他的情感图景里没有急躁,没有被冒犯的脆弱;他能等。而他俯身扶人的动作,和他测不透的伟大,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默想问题

第十四节说他扶持跌倒的、扶起被压下的。此刻在你生活里,哪一处是你已经倒下、却还在假装站着的?

你能不能诚实地说出第九节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他善待的"万民"里,有谁是你宁愿他不要善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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