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的一生：第一位大祭司的事奉与软弱

引言

旷野的空气里有尸臭。瘟疫像风一样刮过营地,一排排的人倒下去,哭声从一个帐棚传到另一个帐棚。就在所有人往后退的时候,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手里捧着烧着香的香炉,逆着人群往前跑,跑进死亡最密集的地方。圣经用一句极短的话记下那一刻:"他站在活人死人中间,瘟疫就止住了。"(民数记 16:48)

这个人就是亚伦。他是摩西的哥哥,以色列第一位大祭司,也是那个亲手造了金牛犊的人。他的一生被两种记忆夹在中间:一边是刻着十二支派名字的胸牌,一边是从火里"跳出来"的牛犊。

这一页要带你顺着他的一生走一遍,从埃及为奴的默默无闻,到何珥山顶被脱下圣衣的那一刻,看清楚一件事:神为什么会把最圣洁的职分,交给一个这样的人。

本指南的视角

许多关于亚伦的文章,不是把他写成"摩西的助手",就是把他当成"妥协的反面教材"。本指南换一个角度:亚伦一生都站在"中间"。他站在摩西与法老中间作口,站在百姓与神中间作祭司,也站在活人与死人中间止住瘟疫。中间的位置最荣耀,也最危险,因为两边都在拉他。我们会顺着他三次"站在中间"的场景往下走,看见他在哪里站稳了、在哪里站错了,以及最后为什么必须有另一位站进来。

圣经如何论到亚伦的一生?

亚伦出生在埃及为奴的年日,是利未支派暗兰和约基别的儿子,米利暗的弟弟,摩西的哥哥。圣经对他生命的头八十年几乎一句不提。当摩西在米甸牧羊的那四十年里,亚伦在砖窑和泥土之间过日子,娶妻生子,生了拿答、亚比户、以利亚撒、以他玛。他不是王子,没有受过宫廷教育,没有异象,也没有旷野的退修。他只是一个在苦工中活下来的以色列人。

他的名字第一次响起,是在燃烧的荆棘旁边,而且是在一句带着怒气的话里:"耶和华向摩西发怒说:'不是有你的哥哥利未人亚伦吗?我知道他是能言的;现在他出来迎接你,他一见你,心里就欢喜。'"(出埃及记 4:14)这一节值得慢慢读。摩西一再推辞,神的怒气被点燃了;可是神发怒之后,给的不是惩罚,而是一个哥哥。神说"我知道他是能言的",意思是:在你不知道的那八十年里,我一直在预备这个人。亚伦的恩赐、他的口才、甚至他此刻正在往西奈走的脚步,全在神的计划之内。

于是亚伦成了摩西的口。"他要替你对百姓说话;你要以他当作口,他要以你当作神。"(出埃及记 4:16)他站在摩西和法老中间、摩西和百姓中间,把别人领受的话说出来。这是一种被动的呼召:亚伦不是自己站出来的,他是被神点名、被弟弟带进历史的。接下来的日子,他举杖使河水变血,他和户珥在山顶扶住摩西发沉的手,"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边,手就稳住,直到日落的时候"(出埃及记 17:12)。那是亚伦最好的时候:不显眼,却不可缺。

然后是西奈山。神亲自吩咐:"你要从以色列人中,使你的哥哥亚伦和他的儿子拿答、亚比户、以利亚撒、以他玛一同就近你,给我供祭司的职分。"(出埃及记 28:1)请注意"就近"这两个字。在西奈山下,百姓连山脚都不敢碰,一碰就要死;神却指名要一家人"就近"。随后六十多节经文细细描写圣衣:胸牌上十二块宝石刻着十二支派的名字,两肩的红玛瑙也刻着他们的名字,额上的金牌写着"归耶和华为圣"。神对祭司的设计,是让他把整个民族背在肩上、挂在胸前,走进神的面前。

可是圣衣还没做好,山下就出事了。"百姓见摩西迟延不下山,就大家聚集到亚伦那里,对他说:'起来!为我们做神像,可以在我们前面引路;因为领我们出埃及地的那个摩西,我们不知道他遭了什么事。'"(出埃及记 32:1)被拣选作祭司的人,成了造偶像的人。摩西下山质问,亚伦的回答是圣经里最不堪的一句自辩:"我把金环扔在火中,这牛犊便出来了。"(出埃及记 32:24)他没有说"是我雕的",他说牛犊自己跑出来了。若不是摩西替他代求,他早已灭亡:"耶和华也向亚伦甚是发怒,要灭绝他;那时我又为亚伦祈祷。"(申命记 9:20)

金牛犊之后,神并没有撤回对他的任命。利未记第八、九章记载了承接圣职的七天,到第八天,"亚伦向百姓举手,为他们祝福"(利未记 9:22),有火从耶和华面前出来烧尽祭物,众民欢呼俯伏。那是他事奉的高峰。然而高峰的下一行字就是深渊:"亚伦的儿子拿答、亚比户各拿自己的香炉,盛上火,加上香,在耶和华面前献上凡火,是耶和华没有吩咐他们的"(利未记 10:1),火出来烧灭了他们。面对两个儿子的死,这位"能言的"亚伦没有说一个字,圣经只写:"亚伦就默默不言。"

此后的旷野岁月里,他还有过一次失脚:在民数记十二章,他和米利暗因古实女子毁谤摩西,事后立刻认罪求情。也有过一次高光:可拉党叛乱后,他捧着香炉冲进瘟疫中间。为了一次性堵住"谁有资格作祭司"的争论,神叫十二支派各放一根杖在会幕里,"第二天,摩西进法柜的帐幕去。谁知利未族亚伦的杖已经发了芽,生了花苞,开了花,结了熟杏"(民数记 17:8)。一根死的木头开花结果,这是神亲笔签名的任命书。

结局在何珥山。因为米利巴水边的失信,神对摩西和亚伦说:"因为你们不信我,不在以色列人眼前尊我为圣,所以你们必不得领这会众进我所赐给他们的地去。"(民数记 20:12)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摩西把亚伦的圣衣脱下来,给他的儿子以利亚撒穿上,亚伦就死在山顶那里"(民数记 20:28)。他一百二十三岁,全会众为他哀哭三十天。他穿着圣衣活了近四十年,最后脱下圣衣而死。

贯穿圣经的主线

亚伦死了,但"亚伦的职分"活了下来,而且成了整本旧约的骨架之一。以利亚撒接任,他的儿子非尼哈得了"平安的约",后来撒督一系在圣殿里事奉,一直延续到被掳归回。每一年的赎罪日,都有一位亚伦的后人照着利未记十六章的吩咐,带着血进入至圣所;每一次会众散会前,都有祭司按民数记六章举手祝福:"愿耶和华赐福给你,保护你。愿耶和华使他的脸光照你,赐恩给你。愿耶和华向你仰脸,赐你平安。"以色列人几千年听见的祝福,是从亚伦的嘴唇开始的。

诗人甚至用他来比喻合一的甘甜:"这好比那贵重的油浇在亚伦的头上,流到胡须,又流到他的衣襟"(诗篇 133:2)。膏油从头顶往下流,流到全身,这正是祭司职分的图画:恩典从神那里来,经过一个人,流向整个群体。

到了新约,亚伦的名字并没有消失。施洗约翰的母亲就是他的后裔:"他妻子是亚伦的后人,名叫伊利沙伯"(路加福音 1:5)。司提反在公会面前复述金牛犊的事,把它当作以色列悖逆的标本。而把亚伦讲得最深的,是希伯来书。作者先肯定他:"这大祭司的尊荣,没有人自取。惟要蒙神所召,像亚伦一样。"(希伯来书 5:4)大祭司不是竞选出来的,是神点名的;连基督也不是自取荣耀,乃是父所立的。亚伦在这里成了"蒙召"的标准像。

然而希伯来书接着说出亚伦制度的致命伤。祭司换了一个又一个,"是因为有死阻隔,不能长久";大祭司每年进一次至圣所,还得"先为自己的罪,后为百姓的罪献祭";而且献祭的人自己也需要被赦免。所以神兴起另一位:"又何用另外兴起一位祭司,照麦基洗德的等次,不照亚伦的等次呢?"(希伯来书 7:11)耶稣不属利未支派,祂的祭司职分不靠血统,也不靠继承,"因为他是长远活着,替他们祈求"(希伯来书 7:25)。

最动人的一处,是那根发芽的杖最后的去处。希伯来书 9:4 说,约柜里放着盛吗哪的金罐、亚伦发过芽的杖和两块约版。一根死枝开花,被珍藏在至圣所里,成了"神使死的生出生命"的永久纪念。等到主耶稣从坟墓里出来,那根杖的预表才算真正开花结果。

亚伦的职分不是被废弃,而是被成全。

他生命的核心

第一个时刻:在怒气中被叫出名字(出埃及记 4:14)。 亚伦的事奉不是从他的志愿开始的,是从神对别人发怒开始的。这是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神的怒气本来可以落在摩西身上,结果落下来的却是一份供应。亚伦得到这份差事,不因为他属灵,不因为他祷告,只因为神知道他"是能言的",并且早已让他动身往旷野去迎接弟弟。他一生站的第一个"中间",是神的忍耐和人的推辞之间。从头到尾,这都是恩典的故事,不是履历的故事。

第二个时刻:在山下站错了边(出埃及记 32:1)。 请留意经文的措辞:"大家聚集到亚伦那里。"压力不是来自法老,是来自自己人;不是逼迫,是围观和催促。那个一向替别人说话的人,这一次替错了对象:他本该把百姓的话带到神面前,结果把百姓的欲望带进了熔炉。他甚至还为牛犊筑坛,宣告"明日要向耶和华守节",用正统的名字包装一件偶像的事。这是最危险的妥协,不是公开叛教,而是在真神的名下满足人的要求。站在中间的人,最怕只听得见其中一边。 他在摩西面前推卸责任的那句话,也暴露出软弱常有的第二步:先屈服,后撇清。

第三个时刻:在瘟疫中站对了位置(民数记 16:48)。 可拉党的叛乱之后,会众埋怨,忿怒从神面前发出。摩西喊亚伦赶快拿香炉去。那一刻亚伦大可以说:这些人刚刚还想取代我。但他跑进了人群,站在倒下的人和还站着的人中间,靠着香和祭司的身份,把审判挡住。这一次他没有被两边拉扯,他选择承担。有意思的是,他挡住瘟疫用的不是刀,是香,是代求。接着神用一根开花的杖(民数记 17:8)为他盖章:真正的权柄从来不是抢来的,是神叫它活过来的。

这三个时刻连成一条线:被恩典呼召,被压力击倒,被恩典重新使用。亚伦的一生不是从软弱走向完全,而是从恩典走向更深的恩典。

我们从亚伦学到什么

第一,职分是托付,不是奖赏。 "这大祭司的尊荣,没有人自取。惟要蒙神所召,像亚伦一样。"(希伯来书 5:4)如果大祭司是按品格评选的,亚伦在金牛犊之后就该被除名。可是神没有换人,祂继续让这双造过牛犊的手去献赎罪祭。这不是神对罪轻描淡写,三千人倒毙已经说明祂不轻看;这是神在宣告,祂的呼召从来不建立在人的表现上。你今天若因为某次失败而觉得自己再也不配事奉,请你看一眼那件圣衣,它穿在一个被赦免的人身上。

第二,软弱的人才懂得怜恤软弱的人。 希伯来书 5:2 说大祭司"能体谅那愚蒙的和失迷的人,因为他自己也是被软弱所困"。亚伦明白什么叫在压力下崩塌,所以他每年为百姓献赎罪祭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手里捧的是什么。神没有找一个完美无瑕的人来代表罪人,因为那样的人体会不到罪人的恐惧。这也提醒每一位牧者、父母、带领人:你的破碎经历,不是事奉的障碍,常常正是神要用的那把钥匙。

第三,敬拜必须照着神所说的做。 拿答和亚比户的"凡火"(利未记 10:1)之所以致命,不在于火的温度,在于"是耶和华没有吩咐他们的"。他们有真的香炉、真的职分、真的热心,唯独没有神的吩咐。金牛犊也是同一个病根:人想按自己的方式亲近神。真实的敬拜不是我们觉得神会喜欢什么,而是神已经说了祂要什么。亚伦面对儿子的尸体"默默不言",那份沉默里有破碎,也有降服。

神的圣洁不是威胁,是祂同在的真实。

镜子

你大概从来没有造过金牛犊,但你多半做过亚伦。公司里大家都在做一件你知道不对的事,你没有带头,你只是"没有拦阻",甚至顺手帮忙准备了材料。家里有人一直施压,你明知该说的话,最后说出口的却是让场面好过的那句。孩子吵着要的东西,配偶坚持的决定,朋友圈里的风向,你把金环收起来,扔进火里,然后对自己说:这牛犊是自己跳出来的,我也没办法。

亚伦的故事卡住我们的地方,正是这里:妥协很少从背叛开始,它从"大家都聚集到你那里"开始。 当别人都看着你,等你给一个答案,而你最在意的是不要让他们失望,那一刻,你已经站错了中间。

但这面镜子不只让人难堪,它也释放人。想一想:神在山上吩咐做圣衣的时候,祂完全知道山下会发生什么。祂知道这个人会软弱,仍然把胸牌挂在他胸前。你身上那些让你夜里睡不着的失败,神都知道;祂没有因此收回祂的呼召。你以为自己已经出局,神却还在把别人的名字交到你手上,让你为他们祷告。

今天你在哪里被拉扯?是时间不够,还是金钱的诱惑?是身体的病痛,还是无人知晓的孤单?你有两个选择:像在山下那样,把压力铸成一个偶像来安慰自己;或者像在瘟疫中那样,捧着香炉往前跑,站在那些快要倒下的人中间,为他们代求。亚伦两样都做过。你今天要做哪一样?

为孩童讲解

对孩子讲亚伦,最好从"哥哥"这个身份切入。可以这样说:摩西要去见那个很凶的国王,他害怕得说不出话,神就说,你不是有个哥哥亚伦吗?我让他陪你去,替你说话。后来神给了亚伦一件很特别的衣服,上面有十二颗亮晶晶的宝石,每一颗刻着一个家族的名字。亚伦每次去见神的时候,就把全部以色列人的名字带在胸口,好像把大家都抱在怀里,为大家祷告。

接着可以诚实地讲那个不好的部分:有一次大家围着亚伦吵着要做一个金牛,亚伦没有勇气说"不可以",就照做了,结果大家都受了伤害。神很难过,但神没有丢下亚伦,还是让他继续作祭司。最后告诉孩子:现在我们不需要亚伦替我们向神说话了,因为主耶稣亲自作我们的大祭司,祂永远活着,随时为我们祷告。

不同年龄的孩子需要不同的讲法。学龄前的孩子(三到六岁)适合用"哥哥帮忙说话"和"漂亮的衣服"这样的画面;小学阶段(七到十二岁)可以讲金牛犊和发芽的杖,讨论"随波逐流"和"神拣选谁";青少年(十二岁以上)则可以直接面对亚伦的推诿、拿答亚比户的死,以及希伯来书怎样把亚伦和基督对照起来。本站为这三个年龄段都预备了专门的讲解材料,可以配合亲子灵修或主日学使用。

常见问题

结语

亚伦一生都站在中间。在埃及,他站在摩西与法老之间;在西奈山下,他站错了位置,把百姓的恐慌铸成了一头金牛;在瘟疫蔓延的营地里,他又捧着香炉站进死亡与生命之间。他是蒙召的,也是软弱的;他的杖会开花,他的手也会发抖。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一个完美的圣人都更能告诉我们恩典是什么:恩典不是神找到了一个配得的人,而是神决定使用一个不配的人,并且一直用到底。

如果你今天读完觉得自己像亚伦多过像摩西,那就对了。接下来可以做两件事:慢慢读一遍出埃及记二十八章,留心神怎样描写那件圣衣,想一想祂也是这样把你放在心上的;再读一遍希伯来书第四至七章,看看那位永远不会退休、永远不会妥协的大祭司,如今正站在哪里,为谁祈求。

那个答案会让你安心:祂站在你和神中间,而祂永不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