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 12:9
经文
保罗写到这里,笔锋忽然变短促了。前面还在讲身体、肢体、恩赐各有不同,到了第九节,句子像被削尖了一样:「爱人不可虚假。恶,要厌恶;善,要亲近。」爱,不许带面具;对恶,要有发自肠胃的憎恶;对善,要像抓住亲人的手那样贴上去不放。三个短句,没有连词缓冲,也没有解释,像一个人把三样东西重重放在桌上,让你自己去拿。
设想那个场景:罗马城某条巷子深处的一间屋子,天还没亮,奴隶、释奴、做买卖的、几个犹太人、几个外邦人挤在一起。读信的人一路读过来,声音平稳,到这一句忽然停顿。屋里有人低下头。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彼此之间的"爱",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不得不装出来的。
核心
"虚假"这个词,希腊文是 anypokritos,字面意思是"不戴面具的"。面具,是希腊戏剧里演员举在脸前的那张脸谱:观众看见的是角色,不是人。保罗说,基督徒之间的爱不可以是戏剧。这句话之所以锋利,是因为它承认了一个我们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爱是可以演的,而且常常演得相当好。奉献可以演,服侍可以演,关切的语气、恰到好处的问候、聚会后那句"我会为你祷告",都可以是脸谱。
接下来两句不是转换话题,而是在给"真爱"下定义。真爱不是情绪的浓度,而是方向的明确:它恨它该恨的,它黏住它该黏住的。一个对恶毫无反应的人,不是温柔,是麻木;一个什么都能接受的"爱",其实谁也没有真正爱过。 神的爱从来不是中立的。祂爱人,所以恨那毁坏人的东西。而祂在十字架上所做的,正是这两件事同时发生:恨恶罪到底,拥抱罪人到底。被这样爱过的人,才有可能卸下面具去爱别人。
主线
这句命令并不是保罗的发明,它是 神对待世界一贯的姿态。旧约里的 神不是一位情绪平稳的观察者:祂看见人间的欺压就说"我听见了他们的哀声",祂憎恨诡诈的天平,也恨恶献祭之人手上的血。但祂的恨从来不是冷的,它总是因为爱得深才烧得旺。先知书里那个反复出现的画面——丈夫对背叛的妻子又痛又恋——就是这节经文的底色。
到了基督身上,这两条线拧成了一股。祂在圣殿里掀桌子,也在井边坐下跟一个被全村回避的女人说话;祂斥责假冒为善的人用的是最硬的词,祂为钉祂的人祷告用的是最软的词。十字架是人类历史上最彻底的"厌恶恶、亲近善":罪被定死,罪人被接纳。所以保罗不是在立一条新道德标准,他是在说:你们既然已经被这样对待过了,就照着这个样子彼此对待。
镜子
想一想你上一次在群里打出"为你祷告",然后划走了。想一想那位同事升职时你说的"恭喜",说出口的瞬间你自己都听见了那点空洞。想一想家里的饭桌,你和某个亲人之间那套熟练的客气,二十年了,谁也没有再往前一步。面具不一定是恶意的,更多时候它是疲惫、是怕麻烦、是算过代价之后的最低投入。
但保罗这句话还有另一半更扎人:你对恶的反应是什么?当一个笑话践踏某个人的尊严,当职场里的规则明显在碾压弱者,当亲戚群里流传着恶毒的话,你是不是也跟着笑了一下,心想"不值得为这个翻脸"?那种随和,常常不是爱,是爱的缺席。
今天就做一件事:想出一个你最近对他说过"我为你祷告"却其实没有祷告的人,现在停下来,为他具体祷告一分钟,然后发一条信息告诉他你刚刚为他求了什么。
背景
这封信大约写于主后五十七年,寄往帝国的心脏。罗马的教会不是一间大堂会,而是散在城里的几处家庭聚会,屋子不大,人挤得很近。几年前,革老丢皇帝曾把犹太人赶出罗马,等他死后他们陆续回来,发现原来自己带起来的聚会,如今坐满了外邦人,规矩也变了。谁该让谁?谁才是"正统"?这种暗流,前面那段关于肢体与恩赐的话已经在处理了。
更要紧的是罗马社会的运作方式:恩庇制度。你对人好,是因为对方有用;你赴宴、问安、送礼,背后都有一笔账。在那样的空气里,"爱"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交易的气味。保罗对一屋子奴隶、释奴和小生意人说:你们中间的爱,不许是那种爱。
细节
"善,要亲近"——这个"亲近"在原文里是一个很有分量的动词,意思是黏合、胶住、紧紧贴上去。创世记说人要与妻子"连合",用的正是同一类的词:不是靠近,是贴死,是分不开。
这就改变了整句话的质地。保罗要求的不是"欣赏善"、"认同善",不是在心里给善点个赞。他要求的是一种近乎体力的动作:看准了那个善的人、那件善的事,走过去,抓住,不松手。而在这之前那个"厌恶",是一个带着生理反感的词,像闻到腐肉时胃里的那下翻涌。
所以这节经文描述的,不是一套观念,而是一副身体的姿态:对一样东西退避三舍,对另一样东西抱住不放。基督徒的爱,是有肌肉记忆的。
难题
可是恨恶与爱,真能住在同一颗心里而不彼此污染吗?我们都见过那种人:满口"恨恶罪恶",眼神却早已把人一并恨进去了。教会历史上最丑陋的几页,都是从"我们厌恶恶"开始写的。
保罗没有给我们一道防火墙。他只是把这句话放在一串命令中间:往后读几节,是"逼迫你们的,要给他们祝福",是"不要以恶报恶",是"不可为恶所胜,反要以善胜恶"。换句话说,厌恶被牢牢锁在不许报复的框子里。你可以恨那件事,但你不可以动那个人。
这不好做,而且没有一个安全的公式能保证你不越界。或许这正是保罗把"爱人不可虚假"放在最前面的原因:只有真爱过人的心,才有资格恨恶。恨先于爱的,迟早会把人一起烧掉。
反思
在你的生命里,有哪一段关系是靠"客气"维持的?如果摘下面具,第一句真话会是什么?
最近一次你明明看见了恶,却选择了随和,是什么拦住了你:怕冲突、怕代价,还是你其实已经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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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姊妹在 Romans 12 的分享
来自读者与编辑团队对这段经文的领受、祷告与感恩。
主啊,我承认自己常常疲乏。有些日子,我做事只是把它做完,心里却是冷的,像在应付,不像在爱你。求你重新点燃我里面那份热度,不是一时的激动,而是能撑过平凡日子的那种稳稳的火。
让我在该用心的地方不敷衍,在看不见成果的地方不放弃。手上的工作、家里的琐事、对人的照顾,求你帮助我把这些都当作是为你做的。
当我懒散的时候,提醒我;当我勉强的时候,给我力气;当我灰心的时候,让我重新看见你。求你保守我的心,不要凉下去。
谢谢祢把我放在人群中间,不是孤零零地信祢。祢说"与喜乐的人要同乐;与哀哭的人要同哭",我才明白,原来别人的好消息也可以是我的节日,别人的眼泪也可以流在我心上。
谢谢祢给我身边那些肯为我欢喜的人。我考试通过、工作有了转机、孩子平安回家的时候,有人比我还高兴,不嫉妒,不比较,只是真心替我开心。
也谢谢祢给我那些愿意陪我哭的人。他们没有急着讲大道理,没有催我快点好起来,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递上一杯热水,陪我熬过最难的那一夜。
求祢也让我成为这样的人,少一点评论,多一点同在;别人笑的时候我不冷淡,别人哭的时候我不逃开。
或作执事,就当专一执事;或作教导的,就当专一教导。”
你有没有注意到,保罗在这里几乎是在重复自己?作执事的,专一执事;作教导的,专一教导。听起来像废话,却是他要你听清楚的话。
因为我们太容易不专一了。端盘子的时候,心里想着台上讲道的那位;教主日学的时候,眼睛盯着别人更多的果效。手在做这件事,心却飘去别处,于是手上的事做得敷衍,心里的羡慕也没结出什么来。
保罗说,神给你的那一份,你就老老实实活在那一份里面。你的恩赐不是用来比较的刻度,是用来摆上的器皿。
今天你手上那件小事,也许是预备一顿饭,是陪一个人说话,是把一段经文讲清楚给三个孩子听。做它的时候,不要一边做一边遗憾自己不是别人。
身体不需要两只一模一样的手。它需要你,在你的位置上,专一地。
保罗要劝人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他开口第一句却是:“我凭着所赐我的恩对你们各人说”。他先把自己放在恩典底下。这句话很要紧。能责备人的,往往是觉得自己站得比对方高;保罗不是,他只是一个领受了恩典的人,在对另一群领受恩典的人说话。
“不要看自己过于所当看的,要照着神所分给各人信心的大小,看得合乎中道。”注意,合乎中道并不等于贬低自己。有人以为谦卑就是说“我不行、我没用”,其实那也是一种不合中道,因为你仍旧在用自己的眼光量自己,只是量得太低。真正的尺子在神手里,是他分给你的那份信心。
所以今天你若觉得自己比某个弟兄强,问问:那是你挣来的吗?你若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也问问:神分给你的那一份,你认真看过吗?
不多,不少,照着神给的那一份去活。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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