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林多前书全书导读：混乱教会中的十字架智慧

引言

请先在脑海里搭一个场景：主日聚会,哥林多的一间屋子里挤满了人。有人带来了丰盛的饭菜,坐在最好的位置上先吃先喝;晚一点才下工的奴仆和穷人进来,只看见空盘子。角落里几个人同时高声说方言,谁也听不懂谁。前排两个弟兄前几天刚在罗马法庭上互相起诉。饭后争论又起:"我是属保罗的""我是属亚波罗的"。就在这样一片嘈杂里,有人展开一卷从以弗所寄来的书信,开始朗读。

按人的常理,这封信第一段应该是雷霆之怒。可保罗先是感谢神,然后把所有争吵、诉讼、恩赐、性、饮食、死亡的问题,统统带到一个地方:一位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救主。

这一页要带你看的,就是这封信如何用同一把钥匙,打开十几道不同的锁。

本指南的视角

市面上的导读常把哥林多前书当成"教会问题解答手册":第几章讲什么问题,答案是什么。本指南走另一条路。我认为哥林多教会真正的病,是一种"飘起来的属灵":他们爱智慧、爱恩赐、爱自由,却不爱具体的身体与具体的人。保罗的回应始终是同一招:把十字架按回到身体上。所以这封信里反复出现"身子":你的身子是圣灵的殿,教会是基督的身子,主的晚餐是主的身体,而终局是身体的复活。十字架的智慧从不停在观念里,它一定落地,落在肉身、餐桌、婚姻、钱包和坟墓上。

圣经如何论到哥林多前书？

这封信自己交代了作者:"奉神旨意,蒙召作耶稣基督使徒的保罗,同兄弟所提尼"(哥林多前书1:1)。从教会最早的文献开始,没有人怀疑过保罗是作者。写作地点在以弗所,"但我要仍旧住在以弗所,直等到五旬节"(哥林多前书16:8),时间大约在主后53到55年间,也就是保罗第三次宣教旅程的中段。使徒行传18章记载了哥林多教会的诞生:保罗在那里"住了一年半,将神的道教训他们",与亚居拉、百基拉同住同做帐棚;因着迦流作亚该亚方伯时的一场审判,我们还能把这段历史相当准确地钉在公元51至52年前后。

哥林多不是一座安静的小城。它横跨地峡,两个海港把东西方的货物、水手、哲学、宗教和欲望一起倒进城里。它在主前146年被罗马毁灭,主前44年重建为罗马殖民地,居民多是退伍军人、释放的奴隶和寻找机会的移民。这是一座"新贵之城":没有古老门第,只有靠口才、财富和人脉往上爬的野心。教会就诞生在这种空气里,而这空气也随人进了教会。

保罗写信有两个直接的导火索。第一是坏消息传到了他耳中:"因为革来氏家里的人曾对我提起弟兄们来,说你们中间有纷争"(哥林多前书1:11);他还听见有人犯了连外邦人都不做的淫乱(第5章)。第二是教会派了司提反、福徒拿都、亚该古三人来见他,并且带来一封信,提出一连串问题:婚姻、祭偶像之物、聚会秩序、恩赐、复活、捐款。于是保罗一面处理传闻,一面逐条回答。

而他给出的不是十几个独立答案,而是一条贯穿全信的判断标准。他在开篇就摊开了牌:"因为十字架的道理,在那灭亡的人为愚拙;在我们得救的人,却为神的大能"(哥林多前书1:18)。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划开了哥林多人最看重的东西。在一座崇拜口才与成功的城里,基督徒竟然敬拜一个被罗马人当作奴隶处死的人。这在聪明人眼里荒唐可笑,可偏偏就是这"愚拙"救了他们。保罗接着说:"我们却是传钉十字架的基督"(哥林多前书1:23),又说"我曾定了主意,在你们中间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哥林多前书2:2)。

十字架不是入门课,而是全部课程。

从这个原点出发,教会里那些"我是属某人的"的山头,立刻显出它的可笑。保罗用建筑作比喻:"因为那已经立好的根基就是耶稣基督,此外没有人能立别的根基"(哥林多前书3:11)。请注意他的措辞:根基不是"已经立好"等你选择的几个选项之一,而是唯一;连保罗自己也只是在这根基上做工的人。哥林多人以为自己在挑选属灵领袖,其实是在试着给教会换地基。而人一旦在基督以外另立根基,无论是名牧、才干、恩赐还是某种神学系统,建起来的东西终究要在火中被试验。

贯穿圣经的主线

哥林多前书表面上处处是新问题,骨子里却全是旧约。保罗讲十字架的智慧,引的是先知的话:"我要灭绝智慧人的智慧,废弃聪明人的聪明"(哥林多前书1:19,引自以赛亚书29:14)。他打掉人的夸口,用的是耶利米书的语言:"夸口的当指着主夸口"(哥林多前书1:31)。旧约的智慧文学早就说过,真智慧的起点是敬畏耶和华,而不是辩才无碍;哥林多人以为自己在追求智慧,其实是在追求掌声。

第5章他提醒他们把恶酵除净,理由是"因为我们逾越节的羔羊基督已经被杀献祭了"(哥林多前书5:7)。出埃及的那一夜就这样直接落在哥林多的教会纪律上。第10章他更是把整个旷野世代搬到他们面前:那一代人也曾过红海、吃灵粮、喝灵水,"所喝的,是出于随着他们的灵磐石;那磐石就是基督"(哥林多前书10:4),可他们仍然倒在旷野。保罗的结论很尖锐:圣礼不是护身符,恩典不能被当作放纵的许可。正是在这段旷野历史的余音里,他写下那句无数人在痛苦中抓住的话:"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受的。神是信实的,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哥林多前书10:13)。请留心上下文:这不是一句"神不会给你太重担子"的心理安慰,而是对着一群正在玩火的人说的话。保罗刚刚警告他们不要试探神,紧接着就说:你没有"不得不犯罪"的理由,神已经开了出路,问题是你愿不愿意走。

到了第15章,主线一路回溯到创世记。亚当带来死,基督带来生;"首先的人是出于地,乃属土;第二个人是出于天"(哥林多前书15:47)。而死亡被吞灭的宣告,取自以赛亚书和何西阿书。整卷旧约的等待,在一个空坟墓前得着回答。

所以哥林多前书在正典中的位置很特别。罗马书铺陈福音的根基,以弗所书仰望教会的荣耀,而哥林多前书让福音走进一间乱糟糟的教会,走进真实的婚床、法庭、餐桌和墓地。它告诉我们,基督不只是教义的中心,也是最具体、最琐碎的生活难题的中心。神使基督"成为我们的智慧、公义、圣洁、救赎"(哥林多前书1:30),意思是:你不必在基督以外另找一套生活哲学。

结构与主要主题

认识这封信的结构,有一个常被忽略的钥匙:保罗回答的顺序,是先处理他"听说的",再处理他们"问的"。

第1至6章是前者。保罗听见了三件事:分党结派(1至4章)、包容乱伦(第5章)、彼此告状与嫖妓(第6章)。这几章的共同点是,哥林多人自己并不觉得有问题,甚至觉得这正是"属灵成熟"和"自由"的表现。所以保罗必须先动手术,把他们的自我评价推翻。他在这几章里反复用"你们岂不知"这个句式敲他们:你们岂不知一点面酵能使全团发起来?你们岂不知圣徒要审判世界?一直敲到那句最扎心的话:"岂不知你们的身子就是圣灵的殿吗?这圣灵是从神而来,住在你们里头的;并且你们不是自己的人"(哥林多前书6:19)。哥林多人说"凡事我都可行",保罗不否认自由,他只是问:你打算用谁的身子来行?这具身体是重价买来的,产权早已转移。

第7章起是后者,由一连串"论到"引出他们信上的提问:论到婚姻与独身(第7章),论到祭偶像之物与基督徒的自由(8至10章),论到聚会中的蒙头与主的晚餐(第11章),论到属灵的恩赐(12至14章),论到死人复活(第15章),最后是捐款、行程与问安(第16章)。

这些回答表面各异,内在逻辑却惊人地一致。保罗几乎从不给出一套"你照着做就对"的技巧,他总是把问题往上推一层,推到十字架,再推回到"身体"这个具体的现场。有知识吗?"但知识是叫人自高自大,惟有爱心能造就人"(哥林多前书8:1),所以有权利的人要为软弱的弟兄让路,像基督为我们让路一样。第9章他干脆拿自己作标本:他有权利受供养,却放弃了,因为福音比权利重要。第11章他责备主的晚餐上的贫富分隔,理由不是礼仪不合规矩,而是"你们每逢吃这饼,喝这杯,是表明主的死,直等到他来"(哥林多前书11:26):一张分裂的餐桌,在传讲一个假的福音。

于是,全信的高潮结构就清晰了:十字架的智慧(1至4章)校正骄傲,身体的圣洁(5至7章)校正放纵,爱的原则(8至14章)校正权利意识,身体的复活(第15章)给这一切一个终局的理由。而第13章那首爱的诗篇,正好嵌在恩赐讨论的正中央,不是抒情插曲,而是判决书:没有爱的恩赐,在教会里等于零。

教会的问题,从来不只是管理问题。

本卷书的关键经文

哥林多前书1:18 是整封信的门槛:"因为十字架的道理,在那灭亡的人为愚拙;在我们得救的人,却为神的大能。"保罗在这里把全人类分成两类,分界线不是聪明与愚笨,而是对十字架的反应。这一节也解释了为什么哥林多教会会分裂:当人开始按世界的标准评价属灵领袖,比口才、比派头、比跟随者的数量,他就已经离开了十字架的坐标系。反过来说,凡真被十字架征服的人,再也没有资格骄傲,因为他得救靠的是一件在世人眼中丢脸的事。

哥林多前书12:27 是这封信对"教会"最浓缩的定义:"你们就是基督的身子,并且各自作肢体。"保罗没有说教会"像"身体,他说你们"就是"。这句话同时砍向两种人:一种是嫌自己不重要、想退场的人,身体里没有多余的肢体;另一种是自以为可以独立运作的人,手离了身体只是一块死肉。更要紧的是"各自作肢体"这几个字:你的位置无法用别人的位置来衡量,你只需要在你的位置上活着。一个真正相信这句话的教会,不会再用恩赐排座次,而会学着为最不显眼的肢体流泪。

哥林多前书15:58 是全信的收尾,也是全信逻辑的兑现:"所以,我亲爱的弟兄们,你们务要坚固,不可摇动,常常竭力多做主工;因为知道,你们的劳苦在主里面不是徒然的。"请注意开头那个"所以"。它接在整章复活的论证之后:因为基督真的从死里复活,因为我们这必死的身体真的要改变,所以今天的忠心才有重量。你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所做的一切,擦地、陪伴、道歉、忍耐、奉献、带孩子祷告,全都不会随着你的身体一同腐烂。复活不是一个遥远的附录,它是你今天不肯放弃的理由。

镜子

现在我要把这封信转过来,对着你。

哥林多人最擅长的,是把属灵变成一种姿态。你也会吗?你能讲一口漂亮的属灵话,能分辨某位牧者的讲道深浅,能在小组里给别人指出问题,可你的手机里藏着一些你不愿意被人看见的东西,你的钱包从不为别人的需要打开,你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说话的语气,和你在教会门口的笑容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保罗对这种分裂的反应不是"你要更努力",而是"岂不知你们的身子就是圣灵的殿吗"。你的身体不是灵性的附属品,它是神选择住下来的地方。你怎么用它熬夜、怎么放纵它、怎么厌弃它、怎么卖给工作直到掏空,都是信仰的一部分。

也许扎你的是另一处。你在教会里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别人有口才、有音乐、有时间、有资源,而你只有疲倦。哥林多前书12:27 不许你这样想。你就是基督的身子,你的位置不是别人挑剩下的。

也许最难的是那句"你们不是自己的人"。在一个把"活出自我"当成最高道德的时代,这句话听起来几乎像侮辱。可你若诚实想想,你作自己的主人这些年,过得真的好吗?那位付了重价买你的主,不是来剥夺你,是来把你从你自己手里救出来。

今天不必立刻改变一切。只做一件事:把你最不愿意带到十字架前的那个领域,身体、金钱、时间、婚姻里的那笔旧账,今晚在祷告中说出它的名字。

为孩童讲解

跟孩子讲哥林多前书,不必从"教会冲突"开始,那太抽象。可以从身体开始,孩子对身体最有兴趣。伸出手,问孩子:手能自己去拿饼干吗?如果手从身上掉下来呢?然后告诉他们,保罗说教会就像一个身体,耶稣是头,我们是手、是脚、是眼睛,谁都不能说"我不需要你"。

接着讲那个让大人都觉得奇怪的事:哥林多城里的人喜欢聪明人、会说话的人、有钱的人;可保罗说,神救我们的方法看起来最不聪明,神的儿子被挂在十字架上。世界笑这件事很傻,但这正是神的大能(哥林多前书1:18)。年幼的孩子能明白一句话:耶稣为我流血,所以我很宝贵。

也可以带他们读哥林多前书13章,但不要只当好听的诗。请孩子举例:今天在家里,"恒久忍耐"长什么样子?那个抢你玩具的弟弟,爱他是什么意思?

针对不同年龄,我们另外预备了专门的讲解:学龄前(3至6岁)用身体和肢体的游戏带入;小学阶段(7至12岁)加入哥林多城的背景故事和第13章的实际操练;青少年(12岁以上)则可以直接面对第6章关于身体、性与自由的诚实讨论,这恰恰是他们正在经历的战场。

常见问题

结语

哥林多前书的美,不在于它给了教会一套管理手册,而在于它在一间几乎什么都做错了的教会面前,仍然说"你们就是基督的身子"。保罗没有换掉根基,也没有另找一群更成熟的人,他只是一遍遍把十字架按回到他们的身体、餐桌、婚姻和坟墓上。恩典总是落在具体的地方。

若你想认真读完这封信,可以试试四周的节奏。第一周读第1至4章,每天只问一个问题:我在哪里偷偷以人的智慧为荣?第二周读第5至7章,带着你自己的身体和关系来读。第三周读第8至14章,重点不是恩赐排序,而是"爱心能造就人"这句话如何改写你与教会里最难相处的那个人的关系。第四周读第15至16章,慢慢读,把哥林多前书15:58 抄下来,贴在你最容易灰心的地方。

读完之后,你大概不会觉得自己更聪明,但你会更清楚一件事:那位被钉十字架又复活的主,正住在你这具不完美的身体里,而你在祂里面的劳苦,一件也不会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