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福音全书导读

引言

有一位弟兄告诉我,他人生最灰暗的那一年,把整本圣经翻得乱七八糟,最后停在约翰福音第九章:一个生来瞎眼的人被耶稣摸了眼睛,能看见了,却因此被赶出会堂。宗教领袖围着他盘问,反复逼他改口。他没有神学,只有一句话:「有一件事我知道,从前我是眼瞎的,如今能看见了。」

那位弟兄说:「我读到这里就哭了。我不会辩论,但我知道我遇见了谁。」

这就是约翰福音的力量。它不是一本让你增加宗教知识的书,而是一份摆在你面前的证据,一场把你请上陪审席的审问。读完这一页,你会明白这卷书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这样写、它如何一层一层建立起来,以及为什么两千年来无数人是从这卷书开始认识主耶稣的。

本指南的视角

多数导读会告诉你,约翰福音是「属灵的福音书」。这没有错,但太笼统。本指南要带你从一个更锐利的角度进去:约翰福音是一场审判的记录。表面上,耶稣站在犹太议会和彼拉多面前受审;实际上,约翰是在告诉你,受审的是这个世界,是每一个读者。七件神迹是呈堂的证物,七个「我是」是被告的自白,施洗约翰、天父、旧约圣经、门徒、瞎子、抹大拉的马利亚是一位一位出庭的证人。最后一锤落下,是约翰福音20:31。

合上这卷书的时候,你必须做出判决。

圣经如何论到约翰福音?

这卷书最难得的地方,是它自己交代了写作目的。约翰福音20:31说:「但记这些事要叫你们信耶稣是基督,是 神的儿子,并且叫你们因他的名得生命。」这一句话像法庭书记官的结案陈词。约翰不是在写传记,也不是在编年代表;他是在选材、举证、说服。他甚至坦白承认自己有所取舍:耶稣所行的神迹还有许多,他只挑出了几件,「记这些事」是为了达成一个明确的效果,就是叫你信,并且因信得生命。

而全书的开头,已经把这场审判的层次定得极高。约翰福音1:1说:「太初有道,道与 神同在,道就是 神。」马太从亚伯拉罕说起,路加追到亚当,约翰直接回到创世记之前的「太初」。这里的「道」在希腊文里是 logos,既是犹太人熟悉的「 神的话」,也是希腊人熟悉的「万物背后的理」。约翰同时说了三件互相拉紧的事:道与 神有分别(「与 神同在」),道又完全是 神(「道就是 神」),而这位道后来「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约翰福音1:14)。你若明白第一节,就明白后面所有的争吵为什么会那么激烈:拿撒勒人耶稣所声称的,不是「我是 神派来的好人」,而是「我就是那位从起初就有的」。

那么这份证词出自谁的手?书中从不点名作者,只反复提到一个「耶稣所爱的门徒」,他在最后的晚餐上靠近主的怀里,在十字架下接受托付照顾主的母亲,在空坟墓前比彼得先到。到了结尾,书中说:「为这些事作见证,并且记载这些事的就是这门徒;我们也知道他的见证是真的。」(约翰福音21:24)教会最早的一致见证,包括二世纪的爱任纽(他自称听过约翰的门徒坡旅甲讲述),都指向西庇太的儿子、使徒约翰。书中对巴勒斯坦地理的熟悉、对犹太节期与洁净礼仪的内行、对亚兰语名称的随口解释,都符合一位在耶路撒冷长大的犹太门徒的口吻。

写作年代一般定在主后八十五到九十五年之间,地点很可能是以弗所。这时圣殿已经被毁二十多年,信耶稣的犹太人正一个一个被「赶出会堂」,失去身份、生意与家族的庇护;同时,轻看肉身、否认基督真正成为人的思想也开始冒头。你若把这两个背景放在心里再读,就会听出约翰笔下那份沉稳的坚持:道真的成了肉身,他真的钉了十字架,肋旁真的流出血和水,「看见这事的那人就作见证,他的见证也是真的」(约翰福音19:35)。被赶出会堂的人并没有被赶出 神的家。

贯穿圣经的主线

约翰福音的每一页都浸在旧约里,却几乎不用「这是要应验先知的话」这种公式。它的做法更高明:直接把旧约的形象套在耶稣身上。

第一句就回到创世记。「太初有道」呼应「起初 神创造天地」,而 神创造的第一句话是「要有光」,于是约翰立刻说这道就是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接着,道「住在我们中间」,原文的意思是「支搭帐棚」,那是出埃及记里会幕的画面:荣耀曾降在会幕中间,如今荣耀住在一个人的身体里。所以耶稣可以说圣殿被拆毁三日内要再建起来,而他指的是自己的身体。

然后是出埃及记的整套记忆被一件一件领受过来。施洗约翰指着他说:「看哪, 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约翰福音1:29)逾越节的羔羊终于有了名字,而约翰特意记下耶稣被钉的时辰正是圣殿预备宰杀羔羊的时候,他的骨头一根也不折断。旷野四十年吃的吗哪,在约翰福音第六章成了对照:先祖吃了吗哪还是死了,但耶稣说:「我就是生命的粮,到我这里来的,必定不饿;信我的,永远不渴。」(约翰福音6:35)磐石流出的活水,成了他在住棚节最后一天的大声呼喊;旷野举起的铜蛇,成了「人子也必照样被举起来」。

先知书也在这里交汇。以西结书三十四章责备以色列的假牧人只顾养肥自己,任羊四散,并且宣告 神要亲自寻找他的羊。几百年后,一个人在圣殿的院子里站着说:「我是好牧人;好牧人为羊舍命。」(约翰福音10:11)诗篇二十三篇的牧者不再只是隐喻,他有名字、有脚步、有钉痕。当他在旷野对怒气腾腾的人说「还没有亚伯拉罕就有了我」,他用的正是出埃及记里那个不可承受的名字:我是。

这条主线不是「旧约预告、新约实现」这么机械。约翰要说的是:所有旧约的礼仪、节期、器物、职分,都是空的容器,等着一位来把它填满。在正典之内,约翰福音也自有位置:它是四福音的第四份证词,与马太、马可、路加互相印证又互相补足;它与约翰一二三书共用同一套词汇（光、生命、真理、彼此相爱），也与启示录同出一脉,那位在约翰福音里洗门徒脚的羔羊,最终在启示录里坐在宝座上。

结构与主要主题

约翰福音的建筑结构非常清楚,一旦看懂,读起来会顺畅得多。

第一部分是序言,一章一节到十八节。这十八节像整卷书的目录,把后面所有主题先浓缩一遍:道、创造、光与黑暗、接受与拒绝、成为 神的儿女、道成肉身、恩典与真理、独生子把父表明出来。「从来没有人看见 神,只有在父怀里的独生子将他表明出来。」(约翰福音1:18)这一句是全书的钥匙:你想知道 神是什么样子,就看这个人。

第二部分从一章十九节到十二章,常被称为「神迹之书」,更准确地说是「记号之书」。约翰不用「异能」这个词,他用「记号」,因为神迹的重点不在震撼,而在指向。这里有七件精心排列的记号:迦拿的水变酒、迦百农大臣儿子得医治、毕士大池边躺了三十八年的瘫子、五千人吃饱、风浪中在海面上行走、生来瞎眼的得看见、拉撒路从坟墓里出来。每件记号后面往往接一段辩论或一篇讲论,而耶稣一次又一次用「我就是」来解释自己:生命的粮、世界的光、羊的门、好牧人、复活与生命、道路真理生命、真葡萄树。记号是证物,讲论是自白,反对者的盘问则是交叉质询。这一整部分的走向就是审判的走向,越来越多的证据,越来越硬的心。约翰福音3:19说得刺骨:「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定他们的罪就是在此。」

第三部分是十三章到二十章,常被称为「荣耀之书」。场景从公众广场收缩到一间楼房:主束上腰,弯下身,洗门徒的脚,然后用五章篇幅（十三到十七章)交托他最后的话,包括那条新命令、圣灵的应许、葡萄树与枝子的关系,以及第十七章那篇大祭司的祷告。接着是受审、被钉、埋葬、复活。要注意约翰怎样用词:他把十字架称为「被举起来」,称为得荣耀的时刻。耶稣最后说的不是「我完了」,而是「成了!」(约翰福音19:30)在这里,审判台被翻转了过来。彼拉多问「真理是什么呢」,却不知道真理正站在他面前受审;世人以为在处置耶稣,约翰却说「现在这世界受审判」(约翰福音12:31)。

第四部分是二十一章的尾声,在提比里亚海边,炭火、烤鱼、一百五十三条鱼,还有三次「你爱我吗」。案件已经了结,判决已经宣布,但主还要回头把一个三次否认他的门徒重新扶起来。这就是约翰福音的性格:它极其严肃,却不冷酷。

主要主题因此可以这样归纳:道成肉身的荣耀、生命(永生)、光与黑暗的对立、真理、见证与信、爱与彼此相爱。而串起这一切的动词只有一个,就是「信」。约翰从不把「信」当名词用,他总是说「信他」「信入他」,像一个人整个身子挪到另一边去。

本卷书的关键经文

约翰福音3:16是全书最著名的一节,也最容易被读得太轻:「 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请注意这句话是在半夜对一位法利赛人尼哥底母说的,上下文是重生和铜蛇被举起,是审判语言。「甚至」这个词是重量所在:爱到了一个程度,是要付出独生子。而「不至灭亡」提醒我们,灭亡是真实的默认结局,不是宗教恐吓。这一节不是一句温暖的贴纸,而是法庭上的赦免令,盖着 神儿子的血印。

约翰福音14:6是耶稣对多马那句迷惘发问的回答:「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许多人觉得后半句太排他。但你若记得整卷书的走势,就会明白这不是宗教竞争的口号,而是被告席上唯一一位有资格说这话的人所作的宣告:只有从父怀里出来的那一位,才能带人回到父那里去。这句话真正的锋口不是「别人都错了」,而是「我为你走了这条路」。它同时也是极大的安慰:通往 神的路不是一套你必须做到的条件,是一个你可以跟随的人。

约翰福音17:3把「永生」重新定义了:「认识你独一的真 神,并且认识你所差来的耶稣基督,这就是永生。」注意,永生不是死后才开始的时间长度,而是一种关系的品质,而且现在就可以开始。这里的「认识」是圣经里那种深处的相认,不是掌握资料。你可以背下四福音的年代表,却从未「认识」;你也可能像那个瞎子一样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却真的认识了。

永生不是更长的日子,是与他相认。

镜子

现在请让这卷书看着你。

约翰福音最不肯放过人的地方,是它不允许中间地带。你可以对一个道德教师保持礼貌的欣赏,却没法对一个说「道就是 神」的人保持礼貌的欣赏。你要么跪下,要么走开。第六章里有一群人跟了很久,听见硬话就退去了,那一节写得很平静：「从此他门徒中多有退去的,不再和他同行。」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主的话碰到了你不肯交出的那一块,于是你悄悄地把距离拉远了一点,还继续留在教会里?

这卷书也会照见我们的忙碌。你为什么那么怕停下来?为什么周末必须被填满,手机必须一直亮着?第四章那个撒玛利亚妇人在正午打水,是为了避开人群;她的口渴不只是喉咙的。耶稣没有先教训她,他先说「请你给我水喝」,然后一步一步把话引到她那五段破碎的婚姻上。他知道你最不想被提起的那件事,而他还是坐在井旁等你。

它也会碰到你的钱、你的身体、你的孤单。第十章说好牧人为羊舍命,那意味着你的价值不是由业绩、体检报告或婚姻状况决定的,是由一个人愿意为你死的事实决定的。第十一章,主在拉撒路的坟前哭了,他明知四天后要叫他出来,还是哭了;所以你在急诊室走廊里、在深夜的沉默里流的泪,他不觉得多余。

他先寻找你,你才可能寻见他。

但请不要停在感动。约翰福音要的是判决:你信不信这个人是 神的儿子?第二十章里多马的转折不是搞懂了什么道理,是一句喊出来的话:「我的主,我的 神!」你今天能不能对他说出这一句?

为孩童讲解

跟孩子讲约翰福音,不要从「道」这个抽象词开始,要从「看见」开始。可以这样说: 神很大很大,大得没有人能看见他,所以他做了一件很奇妙的事,他自己来到我们中间,变成一个可以被抱、被摸、会累、会哭的人,名字叫耶稣。所以我们想知道 神是什么样子,就看耶稣做了什么:他让瞎眼的人看见,让饿的人吃饱,他叫死了的朋友从坟墓里走出来,最后他为我们死了,又活了过来。他说他是好牧人,好牧人认识每一只羊,连最小的那一只走丢了他都会去找。

对小小孩,重点是「耶稣认识我的名字」;对小学生,可以带他们数一数七个「我是」,让他们自己找出耶稣的七个自我介绍;对青少年,则可以正面处理约翰福音14:6那句独一无二的宣告,以及「为什么只能藉着耶稣」这个他们在同学面前一定会被问到的问题。

我们为不同年龄预备了专门的讲解版本:学龄前(三到六岁)用图像和重复的短句;小学阶段(七到十二岁)用故事与提问;青少年(十二岁以上)则加入历史背景和信仰疑难。你不需要把成人的导读简化给孩子,直接取用适合他们年龄的那一份就好。

实用读经指南

约翰福音适合分四段来读,每段搭配一个问题。

第一周读一到四章,请带着这个问题:这位耶稣是谁?先把序言(一章一节到十八节)慢慢读三遍,可以的话抄一遍。留意作者怎样安排「第一天、次日、第三日」的节奏,也留意迦拿的婚宴、圣殿的洁净、尼哥底母的夜访和井旁妇人的正午,这四幕分别代表四种人。

第二周读五到十章,请带着这个问题:证据是什么,人们如何反应?每读到一件记号,就在笔记上写下两栏:这件事显出耶稣的什么身份,以及在场的人如何回应。第六章会很吃力,请慢慢读,那是全书对「信」最深的一次挖掘。

第三周读十一到十七章,请带着这个问题:主怎样爱他的人?第十三章之后语气会明显转柔,像父亲临行前的交代。建议把第十五章「常在我里面」和第十七章的祷告读出声来,这两段适合当作个人祷告的骨架。

第四周读十八到二十一章,请带着这个问题:我的判决是什么?读受难叙事时不要跳过细节,约翰记下的每一个小动作都有分量。读完二十章三十一节,请停下来,合上书,诚实地对 神说出你此刻信到哪里、还卡在哪里。然后再读二十一章,让主也这样问你:「你爱我比这些更深吗?」

若时间紧,可以每天只读一章,四周不到就走完全书;若时间宽裕,建议用七周,一边读一边对照旧约的出埃及记、以西结书三十四章和以赛亚书五十三章。手边预备一本笔记,专记两样:主的自我宣告,以及你自己的抵抗。

常见问题

结语

约翰福音把你放在陪审席上,一件一件呈上证物:婚宴上的酒、瞎子重开的眼、坟墓口走出来的死人、肋旁流出的血和水。它让证人一位位出庭:旷野的先锋、天上的父、旧约的经卷、复活清晨的妇人、那个把手指伸进钉痕的多马。然后它安静下来,只留下一句话:「记这些事要叫你们信耶稣是基督,是 神的儿子。」

这场审判的奇妙之处在于,判决一旦作出,被告席就换了人。你若认他为主,那位本该审判你的,已经替你受了审;你若把这卷书当作又一份宗教资料合上,那么审判并没有消失,只是延后。

所以请从第一章第一节开始,按着上面的四周计划慢慢读,一手拿笔,一手放在自己胸口。若某一天你读到一处停不下来,那就停在那里,不必赶进度。因为这卷书的目标从来不是让你读完,而是要你认识那一位,并且因他的名得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