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过健康的教会生活

引言

有一位姊妹,连续三年准时出现在主日崇拜。她坐在靠后的位置,诗歌唱得认真,讲道笔记记得整齐,散会后五分钟内离开停车场。去年她父亲过世,她请了三天假,回来后照常坐在那个位置。教会里没有一个人知道。

这不是一个懒惰的基督徒,她比很多人都殷勤。可是有些东西不对劲。她"上教会"上得无可挑剔,却几乎没有"教会生活"。

这两者的差别在哪里?圣经用什么标准衡量一个人是否活在健康的教会里?为什么新约作者反复写信处理的,不是聚会形式,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这一页要带你看的,是一个常被跳过的答案:健康的教会生活,不在你出席了什么,而在有没有一群人可以对你做圣经吩咐他们做的事,而你也在对他们做同样的事。

本指南的视角

新约里有五十多处"彼此"和"互相"的命令:彼此相爱、彼此接纳、彼此担当、彼此认罪、彼此劝勉、彼此教导、互相款待、彼此服事。这些动词有一个共同点,你一个人做不到,而且你不能只做主动的那一半。

所以本页不从"教会应该有哪些聚会"入手,而从这一串动词入手。教会生活的健康程度,可以用一个很朴素的问题量一量:那些"彼此"的命令,在你身上发生了吗?凡是绕开这个问题的忙碌,都可能只是宗教活动。

圣经如何论到教会生活?

教会最早的样子,记在使徒行传2:42:"都恒心遵守使徒的教训,彼此交接,擘饼,祈祷。"这句话短得像一张清单,却是初代教会的骨架。"恒心"这个词是关键,它说的不是偶尔参与,而是持续地、有规律地把自己放进去。四样内容里,"使徒的教训"是听 神说话,"擘饼"和"祈祷"是与主、与人一同来到恩典面前,而中间那个"彼此交接",原文的意思是共有、分享、同伙。他们不只是同一个场合的观众,而是彼此有份的人。

紧接着的使徒行传2:46-47描述得更具体:"他们天天同心合意恒切地在殿里,且在家中擘饼,存着欢喜、诚实的心用饭,赞美 神,得众民的喜爱。主将得救的人天天加给他们。"殿里的大聚会和家中的饭桌,两者都在。缺了前者,信仰失去公共的敬拜与真理的根基;缺了后者,信仰变成一场每周九十分钟的演出。

为什么必须如此?因为保罗给教会的定义不是组织,而是身体。哥林多前书12:12说:"就如身子是一个,却有许多肢体;而且肢体虽多,仍是一个身子;基督也是这样。"注意最后那半句,他没有说"教会也是这样",他说"基督也是这样"。教会与基督之间的联合如此紧密,以至于讲到身体时,保罗直接说出主的名字。罗马书12:4-5从同一个比喻延伸:"正如我们一个身子上有好些肢体,肢体也不都是一样的用处。我们这许多人,在基督里成为一身,互相联络作肢体,也是如此。"

"互相联络作肢体"这五个字,推翻了大量现代人对信仰的想像。肢体不是自愿加入的会员,是长在身上的。一只手若说"我自己也能过得好",它不是独立,它是断了。

正因为身体是活的,它需要彼此供应。希伯来书10:24-25把这件事说成命令:"又要彼此相顾,激发爱心,勉励行善。你们不可停止聚会,好像那些停止惯了的人,倒要彼此劝勉;既知道那日子临近,就更当如此。"这段常被引用来证明"不要缺席主日",但重点其实更深。作者说的是"彼此相顾",原文有仔细观察、放在心上思量的意思。你要花心思去想:怎样才能激起这个人心里的爱与善行?聚会之所以不可停止,是因为这件事非面对面不可。

而这一切都有目标。以弗所书4:11-13:"他所赐的有使徒,有先知,有传福音的,有牧师和教师,为要成全圣徒,各尽其职,建立基督的身体,直等到我们众人在真道上同归于一,认识 神的儿子,得以长大成人,满有基督长成的身量。"恩赐不是给少数人的舞台,是给全体的装备。健康的教会生活,是每一个人都在长大,并且帮助别人长大。

贯穿圣经的主线

人的孤单是圣经很早就点出的问题。创世记2:18记着:"耶和华 神说:『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这句话讲的是婚姻,但它揭示了一个更深的设计:按 神形像被造的人,本来就不是为孤立而造的。三一 神自己就活在永恒的相交之中。

到了出埃及记,神救赎的对象不是一批个人,是一个民族。出埃及记19:6说:"你们要归我作祭司的国度,为圣洁的国民。"以色列被呼召成为群体,一起守节、一起献祭、一起听律法。利未记26:12说出了整本圣经的核心应许:"我要在你们中间行走;我要作你们的 神,你们要作我的子民。"注意是"子民",复数。神从不满足于只与你单独往来,他要一群人。

旧约也不掩饰这群人多难相处。旷野里的埋怨、士师时代的混乱、王国的分裂,都是"彼此"失败的历史。所以诗篇133:1才发出那声惊叹:"看哪,弟兄和睦同居,是何等地善,何等地美!"这不是理所当然,是稀罕的美事。先知们盼望一个新的可能,耶利米书31:33:"耶和华说:那些日子以后,我与以色列家所立的约乃是这样:我要将我的律法放在他们里面,写在他们心上。我要作他们的 神,他们要作我的子民。"律法从石版搬进心里,这才有可能出现真正的"彼此"。

主耶稣来了,他做的第一件事之一,是叫十二个人跟他一起生活。他没有开班授课就散会,他建立了一个共同体。马太福音16:18他宣告:"我还告诉你,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阴间的权柄(权柄:原文是门),不能胜过他。"教会不是门徒后来想出的组织方案,是主亲自要建造的。在离世前夜,他把一切浓缩成一条命令,约翰福音13:34-35:"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你们若有彼此相爱的心,众人因此就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了。"

十字架成就了这一切。以弗所书2章说基督拆毁了中间隔断的墙,使两下合而为一。五旬节圣灵降下,那个律法写在心上的应许兑现了,于是使徒行传2:42的生活方式才成为可能。所有的"彼此"命令,都不是道德要求,是新生命自然的呼吸。

终点在启示录21:3:"我听见有大声音从宝座出来说:『看哪, 神的帐幕在人间。他要与人同住,他们要作他的子民。 神要亲自与他们同在,作他们的 神。』"永恒不是一群人各自坐在云端与 神单独相处,而是一座城,一个从各国各族各民各方来的群体。天堂是一场聚会,不是一间单人房。你今天在教会里练习的,是永恒的日常。

常见的误解

第一个误解:"我心里信主就够了,不一定要去教会。" 这句话背后是把信仰当成私人事务。但哥林多前书12:12说的是身子和肢体,不是一堆各自独立的细胞。哥林多前书12:26-27接着说:"若一个肢体受苦,所有的肢体就一同受苦;若一个肢体得荣耀,所有的肢体就一同快乐。你们就是基督的身子,并且各自作肢体。"你若不在一个具体的群体里,你受苦时无人一同受苦,你的喜乐也无人分享。希伯来书10:25用"不可停止聚会"这样直白的话,正因为作者知道人有多容易慢慢淡出。淡出很少是一次决定,通常是连续三十次的"这周太累了"。

第二个误解:"教会应该满足我的需要。" 消费心态让人用挑餐厅的方式挑教会:讲道好不好听、诗歌合不合口味、有没有适合我孩子的班。这些考量不全是错的,但以弗所书4:11-13把主次说清楚了。牧者的职分是"为要成全圣徒,各尽其职",目标是"建立基督的身体"。你不是来被服事的顾客,你是被装备的工人。一个人若永远在评价教会,他就永远不会在教会里长大,因为他站在观众席上,而生命的成长发生在场内。

第三个误解:"健康的教会就是没有问题的教会。" 新约书信几乎都是写给出问题的教会:哥林多有分党、有淫乱、有圣餐时的自私;加拉太有律法主义;腓立比有两位姊妹闹不合。保罗没有叫任何人去找一间更好的教会,他叫他们悔改、饶恕、彼此担当。加拉太书6:2:"你们各人的重担要互相担当,如此,就完全了基督的律法。"健康不等于无病,健康是身体有能力面对病痛并且愈合。你若一定要找完美教会,请记得,你一进去它就不完美了。

第四个误解:"属灵的事是牧师和同工负责的。" 歌罗西书3:16推翻了这个分工:"当用各样的智慧,把基督的道理丰丰富富地存在心里(或作:当把基督的道理丰丰富富地存在心里,以各样的智慧),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教导,互相劝戒,心被恩感,歌颂 神。"保罗是写给全教会的,不是写给讲台上的人。彼此教导、互相劝戒,是每一个把神的话存在心里的信徒都能做、也当做的事。希伯来书3:13说:"总要趁着还有今日,天天彼此相劝,免得你们中间有人被罪迷惑,心里就刚硬了。"防止心刚硬的日常工作,交给了坐在你旁边的弟兄姊妹。

今日的活出

先从散会后的三十分钟开始。这段时间往往决定了一个人的教会生活是深是浅。你可以选择立刻走向停车场,也可以选择走向一个你叫不出名字的人。若要具体一点:每个主日认识一个新名字,并在下周记得叫出来。这听起来不属灵,却是"彼此接纳"最原始的形态。罗马书15:7说:"所以,你们要彼此接纳,如同基督接纳你们一样,使荣归与 神。"

接着是把自己放进一个小的、固定的群体。大聚会能喂养你的头脑,却很难碰到你的生活。真正的"彼此相顾"需要有人知道你这周为什么睡不着。雅各书5:16说:"所以你们要彼此认罪,互相代求,使你们可以得医治。义人祈祷所发的力量是大有功效的。"请注意"彼此认罪"这四个字有多不舒服,也请注意它连着"得医治"。你把自己藏得越好,你就越不会被医治。

再来是把家门打开。彼得前书4:9-10:"你们要互相款待,不发怨言。各人要照所得的恩赐彼此服事,作 神百般恩赐的好管家。"不必等家里装修完,不必等厨艺进步。一锅面、一张不完美的桌子,常常比一场精心策划的活动更能建立人。

金钱也是教会生活的一部分。奉献不是缴费,是宣告你的资源已经属于这个身体。当你为教会的水电、宣教士的机票、单亲妈妈的房租出钱时,你在实践的正是"互相担当重担"。

最后是冲突。这是最能分辨真假教会生活的地方。当有人说话伤了你,消失是最容易的选项,换一间教会是最体面的逃跑。但歌罗西书3:13吩咐我们要"彼此包容,彼此饶恕"。留下来把话说开,比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要痛,却是身体愈合的方式。

至于线上聚会,它在特定处境中是恩典,是给病人、给隔离者、给远方游子的通道。但屏幕无法传递拥抱,无法让人在你哭的时候递上纸巾。希伯来书10:24-25里那些动词,几乎每一个都需要身体在场。

镜子

现在轮到你了。

你上一次让教会里的人看见你软弱的样子,是什么时候?不是"请为我家人代祷"那种安全的说法,而是"我这半年很想放弃""我对我的婚姻已经没有感觉了""我在钱的事上做了见不得光的决定"。如果想不起来,那么无论你出席多准时,你的教会生活可能只有一层皮。

也可能问题在另一头。你很投入,忙到主日像打仗:音控、招待、儿童主日学、探访。可是你有多久没有安静坐下来听一篇讲道,让 神的话对付你自己?服事有时是最体面的躲藏方式,因为忙碌的人不必回答那些安静下来才会浮现的问题。

或者你带着伤。你曾经全心投入,后来被领袖的话刺伤,被小组的八卦出卖,被一句轻率的评论压了很多年。现在你坐在最后一排,或者根本不再来。我不会对你说"过去就算了"。伤害是真的,主看得比你更清楚,他也为教会中的罪痛心。但请让我说一句:让你受伤的是人的罪,不是基督的身体本身。躲进孤单里能止痛,却不能医治。医治多半发生在另一群人身上,而找到那群人需要冒一次险。

还有你的时间表。工作、房贷、孩子的补习班,每一样都在喊。你说没时间过教会生活,但你的行事历不会说谎,它记录着你真正相信什么是重要的。

你不是欠教会一份出席,你是身上的一根肢体。

为孩童讲解

跟孩子解释教会生活,最好别从"制度"开始,从"身体"开始。伸出手,让孩子看看手指头,问他:一根手指能不能自己去拿杯子?一只手离开身体还能不能动?然后告诉他,圣经说信耶稣的人合起来就像一个身体,耶稣是头,我们是手、是脚、是眼睛。哥林多前书12:12那句"就如身子是一个,却有许多肢体",小孩子其实听得懂,而且会记很久。

再来可以用家的比喻。教会不是一栋房子,是一家人。家人会一起吃饭、一起唱歌、会吵架也会和好、有人生病别人会去看他。这就是使徒行传2:42描写的那群人在做的事。

不同年龄的孩子需要不同的说法。学龄前的孩子(三到六岁)靠图像和重复来理解,可以用手和身体的比喻、用"一起吃饭"的画面。小学阶段(七到十二岁)开始在意公平和归属,适合谈"每个人的恩赐都不一样,都有用",也可以带他们实际参与一次服事。青少年(十二岁以上)会问真问题:教会里的人为什么这么虚伪?我不去会怎样?这时候需要的不是压制,是诚实的对话和真实的榜样。

我们为这三个年龄层预备了各自的讲解材料,你可以按孩子的阶段选用,不必自己从零开始摸索。

常见问题

结语

把新约那五十多处"彼此"读一遍,你会发现教会生活的定义悄悄改变了。它不再是"我有没有去",而是"有没有人可以对我做这些事,我又有没有在对别人做"。这个标准比出勤表严格得多,却也温柔得多,因为它承认你需要人,也宣告有人需要你。

这一切的根基不是你的努力,而是基督已经为教会舍己(以弗所书5:25)。他先爱了这群不可爱的人,把他们联于自己,叫他们成为一个身体。你今天所有的彼此相爱,不过是回应那份先临到你的爱。

若你想再往下走,可以从使徒行传2:42慢慢读起,把那四样内容对照自己的一周;再读以弗所书4章,问 神你在这身体里被赐下什么功用;然后做一件很小的事:这个主日,散会后不要马上离开,留下来,走向一个人。

身体的愈合,常常就从这样一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