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行传 10:38

经文

彼得站在凯撒利亚一位罗马百夫长的客厅里，屋里挤满了哥尼流请来的亲属密友，他对这群外邦人讲的，其实是他们早已风闻过的事：「 神怎样以圣灵和能力膏拿撒勒人耶稣，这都是你们知道的。他周流四方，行善事，医好凡被魔鬼压制的人，因为　神与他同在。」一句话里有三样东西：一场膏抹、一条走遍各地的路、一个被释放的身体。彼得没有从抽象的教义开始，他从一个拿撒勒人的脚程开始——那人从加利利走到犹太，一村一镇地走，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从压制中站起来。对坐在这屋里的罗马军官和他的家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这些传闻,说成是 神亲自动手的事。

核心

「膏」这个字在当时的耳朵里是有分量的。以色列的君王和祭司受膏,受膏者就是弥赛亚,就是基督。但彼得说这位受膏者的凭据不是王冠、不是军团、不是凯撒利亚港口那些刻着皇帝名字的石碑,而是「行善事」和「医好凡被魔鬼压制的人」。 神的能力在这里露出它真实的面貌:它不是用来压住人的,是用来把人从压制底下搬出来的。这是福音最容易被忽略的锋利处——我们习惯把权能想象成居高临下,耶稣却把权能花在一个个具体的身体上,瞎眼的、瘫痪的、被鬼附的、被人放弃的。而彼得给这一切的理由只有短短一句:「因为 神与他同在。」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是因为 神站在他那一边。于是我们也终于知道, 神究竟是怎样一位 神:他若与人同在,人就得释放。

主线

受膏者这个词不是彼得随口拈来的。以色列的记忆里,膏油意味着 神亲手拣选一个人:撒母耳把油倒在少年大卫头上,之后经文紧接着说 神的灵就降在大卫身上。油和灵,从来是一对。所以彼得说「以圣灵和能力膏拿撒勒人耶稣」,他是在说:那条从撒母耳一路延下来的线,在这个加利利木匠身上收了口。而耶稣自己在拿撒勒的会堂里读以赛亚书时,开口第一句正是「主的灵在我身上,因为他用膏膏我」,底下接的是报告被掳的得释放、瞎眼的得看见。彼得在哥尼流家里讲的,不过是把耶稣那天的自我宣告,换成了目击者的证词:他说的,他做到了。整本圣经的盼望——有一位要来,带着 神的灵,把被压住的人扶起来——在一条布满尘土的乡间小路上应验了。

镜子

我们大多不认为自己在压制谁。但「压制」在日常生活里很少穿着魔鬼的外衣出场,它更常见的样子是:一个家庭里永远被当作反面教材的孩子;一个办公室里被所有人默认可以随便差遣的同事;一个教会里因为过去那件事,十年来仍被用眼角余光打量的人。耶稣的能力是往下走的,走到具体的身体旁边,走到那个被压住的人面前。而我们的能力常常是往上收的,收成影响力、收成不被打扰的安稳。彼得说耶稣「周流四方」,这是一个动词,是脚上的事,不是心里的事。你今天有没有一段路要走?

现在,想出一个你知道正被某件事压住的人的名字,把名字写在纸上或手机里,然后立刻给他发一条不要求任何回应的信息:我记得你,今天为你祷告。写完就发出去,不要存成草稿。

难题

「医好凡被魔鬼压制的人」——这个「凡」字扎人。因为我们身边就有没被医好的人:化疗第四轮的姐妹,吃了八年药仍然在黑暗里的弟兄,为孩子祷告了二十年的母亲。若耶稣当年医好了凡来到他面前的人,今天的沉默算什么?老实说,路加写这句话时,是在总结一段已经结束的历史:在加利利和犹太的那几年,那位带着 神的灵行走的人所到之处,压制确实节节败退。那是国度闯进来的样本,不是从此以后的保证。彼得自己在这段话的下一句就说,这位行善事的人「被挂在木头上杀了」。能力与受苦,在同一位身上。我不打算把这个缝隙填平。我们活在样本已经显明、全局尚未完成的中间地带,而中间地带的信心,是相信那一天的耶稣就是今天的耶稣,哪怕他此刻的作为我看不懂。

细节

「行善事」在希腊文里是 εὐεργετῶν,这个词的名词形式 εὐεργέτης,「恩主、施惠者」,是希腊化君王和罗马皇帝最爱的封号之一,刻在钱币上,刻在城门上,刻在凯撒利亚港口的石碑上。哥尼流这样的军官一辈子都在为「恩主」效力:皇帝修了水道,皇帝赈了灾,所以全帝国要颂扬他的仁德。彼得站在这个人的客厅里,用的正是这个词,却用来形容一个没有钱、没有兵、靠步行从一个村子走到另一个村子的拿撒勒人。这不是比喻,这是替换。真正的恩主不坐在罗马,他走在加利利的土路上,一个一个地把人扶起来。哥尼流听懂了,他听了一辈子的头衔,终于遇见了名副其实的那一位。

背景

凯撒利亚是希律大帝从沙滩上造出来的城,人工海港、剧场、赛马场,还有一座献给奥古斯都的神庙正对着海。这里是罗马总督的驻地,是占领的心脏。空气里是海腥味、鱼露味和异教祭坛的烟。哥尼流是「意大利营」的百夫长,手下百来号兵,是这个体系里结结实实的一环——他的薪水来自压着犹太人的那只手。而彼得呢,一个加利利渔夫,三天前还住在约帕海边一个硝皮匠家里(硝皮是整天和兽尸打交道的行当,在敬虔人眼里不太干净),凭着一个异象走了五十公里路,跨进了一个他从小被教导绝不能跨的门槛。他自己说得明白:「犹太人和别国的人亲近来往本是不合例的。」门一开,百夫长俯伏在渔夫脚前。帝国的秩序在这个客厅里翻了个面,而彼得第一句话是:「你起来,我也是人。」

默想

在你的生活圈里,谁是那个被「压住」的人?你愿不愿意像耶稣那样,让自己的能力往下走,走到他身边?

你平时称谁为恩主——你的收入来源、你的靠山、你的名声?若彼得今天站在你家客厅里说出这句话,他会先拆掉你心里的哪一块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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