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保罗的一生与宣教使命

引言

罗马城一间租来的屋子里,一个年过六旬的人坐在灯下。他的手腕上有铁链的印痕,身边只剩下一位医生朋友路加。他向米利都的长老们道别时说过再也见不到面,如今连年轻的同伴都走散了。他写信给远方的提摩太,顺便请他带一件外衣来，因为冬天要到了。

若你只看这一幕，你会说这是一个失败者的晚年。可这个人却在同一封信里写下: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

保罗的一生，是新约里被记录得最详细的一段人生，也是最容易被我们讲得太顺、太光鲜的一段人生。这一页要带你从他出生的城市走到他殉道前的牢房，按着时间的次序，一站一站地走。你会看见一个骄傲的人怎样被光击倒，一个热心的人怎样学会等待，一个坚强的人怎样在软弱里认识恩典。

本指南的视角

我们从一个很具体的角度读保罗:他的一生是两份简历的对照。

第一份是他自己写的:纯正的血统、正统的师门、无可指责的律法生活、令人敬佩的宗教热情。他曾以此为荣，也曾以此杀人。

第二份是基督在他身上写的:鞭伤、棍打、石头、船难、饥饿、寒冷、锁链。

在大马色的路上，第一份简历被亲手划掉;从那天起，第二份简历一行一行地写下去。保罗一生的意义，就藏在那些划掉的字和那些新写的伤痕之间。这个角度会一直陪着我们走到最后一节。

圣经如何论到使徒保罗的一生?

保罗出生在基利家的大数，一座讲希腊话、做生意、办学问的城市。他有罗马公民的身分(使徒行传22:28)，会织帐棚(使徒行传18:3)，从小却是在犹太人的家教里长大。他后来在耶路撒冷的暴民面前自我介绍，是这样说的:"我原是犹太人,生在基利家的大数,长在这城里,在迦玛列门下,按着我们祖宗严紧的律法受教,热心事奉 神,像你们众人今日一样。"(使徒行传22:3)这一句话，就是他第一份简历的开头。

这份简历的顶峰，是一场处死。司提反被人拉到城外用石头打死，"作见证的人把衣服放在一个少年人名叫扫罗的脚前"(使徒行传7:58)。紧接着圣经加了一句冷冰冰的话:"扫罗也喜悦他被害。"(使徒行传8:1)然后他挨家挨户抓人，还嫌不够，"扫罗仍然向主的门徒口吐威吓凶杀的话"(使徒行传9:1)，拿着公文往大马色去。

就在那条路上，简历被划掉了。

"扫罗行路,将到大马色,忽然从天上发光,四面照着他;他就仆倒在地,听见有声音对他说:'扫罗!扫罗!你为什么逼迫我?'他说:'主啊!你是谁?'主说:'我就是你所逼迫的耶稣。起来!进城去,你所当做的事,必有人告诉你。'"(使徒行传9:3-6)

请注意主问的问题。不是"你为什么逼迫我的门徒"，而是"你为什么逼迫我"。扫罗以为自己在为 神除掉异端，却发现自己一直在打 神的儿子的脸。他这一生所有的敬虔、所有的用功、所有的热心，方向全错了。三天的黑暗之后，主打发亚拿尼亚去找他，并且说了一句听起来不像祝福的话:"他是我所拣选的器皿,要在外邦人和君王,并以色列人面前宣扬我的名。我也要指示他,为我的名必须受许多的苦难。"(使徒行传9:15-16)第二份简历的标题，在他归主的第一天就已经写好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空白期。他没有立刻成为明星讲员。他自己说，他"惟独往亚拉伯去,后又回到大马色"(加拉太书1:17)，之后回大数一带默默过了好几年。直到巴拿巴想起这个人，把他从大数请到安提阿(使徒行传11:25-26)。安提阿是个混杂的国际都市，也是"基督徒"这名号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就在这间教会里，宣教的门被推开了:

"他们事奉主、禁食的时候,圣灵说:'要为我分派巴拿巴和扫罗,去做我召他们所做的工。'于是禁食祷告,按手在他们头上,就打发他们去了。"(使徒行传13:2-3)

这两节经文常被匆匆读过，其实非常要紧。差派保罗的不是他自己的负担，而是圣灵;确认这差派的不是异象奇景，而是一群禁食祷告的弟兄按手。宣教从来不是个人英雄的远行，而是教会奉主的名把人送出去。

从那一刻起，地图开始展开。第一次旅程走塞浦路斯与加拉太一带，在路司得被石头打得几乎死去(使徒行传14:19)。第二次旅程从耶路撒冷会议之后出发，因夜里的异象转向欧洲:"请你过到马其顿来帮助我们。"(使徒行传16:9)腓立比的监牢、雅典的市场、哥林多的皮革铺，都留下了他的脚印。第三次旅程以以弗所为中心，一住三年，白日织帐棚，晚上讲道，边走边写下加拉太书、哥林多书信、罗马书。

最后一段路是往下的。他明知有难，仍上耶路撒冷，在圣殿外被抓，在该撒利亚坐了两年牢，向罗马上诉，途中遇船难漂到马耳他，终于以囚犯的身分进入他梦想已久的罗马城。使徒行传的结尾停在他被软禁却仍然放胆传讲(使徒行传28:31)。教会的传统说他在尼禄手下殉道。他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句总结，是在提摩太后书4:7:"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

两份简历，只有一份能带进永恒。

贯穿圣经的主线

保罗不是新约凭空冒出来的人物。他是一个古老应许的回声。

神对亚伯拉罕说过:"地上的万族都要因你得福。"(创世记12:3)这句话像一条伏流，穿过整本旧约。以色列被拣选，从来不是为了独享，而是为了成为管道。可这条管道常常堵住。到了以赛亚书，神对他的仆人说:"我还要使你作外邦人的光,叫你施行我的救恩,直到地极。"(以赛亚书49:6)先知看见的那位仆人，最终是基督;而基督要用人的脚把这光带到地极。

有意思的是，保罗读自己的呼召时，用的正是先知的语言。他在彼西底的安提阿被犹太人拒绝，就转向外邦人，引用的就是这节:"因为主曾这样吩咐我们说:'我已经立你作外邦人的光,叫你施行救恩,直到地极。'"(使徒行传13:47)他也用耶利米的话形容自己被"从母腹里分别出来"(加拉太书1:15;参耶利米书1:5)。换句话说，保罗明白自己不是发明了一个新宗教，而是被塞进了一个早已运行千年的计划里。

从旧约到新约，主线是这样的:神拣选一个家族，为要祝福万族;这家族失败了，神就亲自成为那位完全顺服的以色列人;这位耶稣死而复活，把祝福向万族打开;然后他拣选一个最不可能的人,把这消息带到地极。

而这一切都在基督那里汇合。保罗的神学从不是抽象的体系，而是大马色路上那一问的延伸。既然逼迫教会就是逼迫耶稣，那么教会就是基督的身体;既然一个杀人犯能被白白接纳，那么救恩必然是恩典而非功劳;既然复活的主拦住了他，那么坟墓真的空了。他后来在罗马书、加拉太书里写的每一页，都是从那道光里长出来的。

也正因如此，第一份简历必须被划掉。犹太人的血统、法利赛人的资历、无可挑剔的宗教纪录，在旧约的应许里本是好东西，可一旦被当作救恩的凭据，就成了拦阻。保罗一生最大的贡献，就是让教会看清:福音的门槛不是种族、不是仪式、不是道德积分，而是被钉又复活的基督。

他生命的核心

第一个关键时刻，是大马色路上的仆倒。这不是一场道德改良，而是一次死亡与出生。三天不能看见、不吃不喝，说明这个人整个世界观崩塌了。他后来用最赤裸的话描述这件事的结果:"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并且我如今在肉身活着,是因信 神的儿子而活;他是爱我,为我舍己。"(加拉太书2:20)注意末尾那句何等私人:"他是爱我,为我舍己。"那个曾把司提反的血看得一文不值的人，如今说 神的儿子为他一个人死。这就是恩典最锋利的地方:它不奖赏你的过去，它埋葬你的过去。

第二个关键时刻，是安提阿的按手。在归主与被差派之间，隔了十几年的沉默。这段时间里，他织帐棚、读圣经、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被磨。许多人受不了这种延迟;保罗却因此学会了不靠自己。所以当使徒行传13:2-3的圣灵说话时，他不是急着证明自己，而是被一群人一起送出去。宣教的合法性，来自圣灵的呼召与教会的确认，两者缺一不可。

第三个关键时刻，是他亲手写下的第二份简历。哥林多有人质疑他不够体面，他就把资历摊开:"他们是基督的仆人吗?(我说句狂话,)我更是。我比他们多受劳苦,多下监牢,受鞭打是过重的,冒死是屡次有的。被犹太人鞭打五次,每次四十减去一下;被棍打了三次;被石头打了一次;遇着船坏三次,一昼一夜在深海里。又屡次行远路,遭江河的危险、盗贼的危险、同族的危险、外邦人的危险、城里的危险、旷野的危险、海中的危险、假弟兄的危险。受劳碌、受困苦,多次不得睡,又饥又渴,多次不得食,受寒冷,赤身露体。"(哥林多后书11:23-27)

这是古今最反常的一份自荐书。别人夸口成就，他夸口伤口。因为他早已作了那笔换算:"只是我先前以为有益的,我现在因基督都当作有损的。不但如此,我也将万事当作有损的,因我以认识我主基督耶稣为至宝。我为他已经丢弃万事,看作粪土,为要得着基督"(腓立比书3:7-8)。

我们也要诚实说他的软弱。他和巴拿巴为马可争得"彼此分开"(使徒行传15:39);他当面抵挡彼得，言辞毫不留情(加拉太书2:11);他在大祭司面前失言后立刻收回(使徒行传23:5)。他脾气急、认死理、话有时太重。可他从不掩饰:"在罪人中我是个罪魁。"(提摩太前书1:15)

我们从保罗学到什么

第一，恩典从不看简历。 若 神能用一个双手沾血的宗教狂热者，他也能用你。保罗一生反复回到这一点:"我原是使徒中最小的,不配称为使徒,因为我从前逼迫 神的教会。然而,我今日成了何等人,是蒙 神的恩才成的"(哥林多前书15:9-10)。你若觉得自己的过去太脏、起步太晚、学历太浅、跌倒太多，保罗的一生就是给你的判例。他不是特例，他是样板。

第二,呼召通常先经过隐藏的年月。 从大马色到安提阿，中间是十几年不见记载的日子。神不急，因为 神要造的不只是事工，还有人。你现在觉得自己被闲置的季节，可能正是 神在你身上织帐棚的季节。忠心地做眼前无人称赞的事，是每一个被差派者的必修课。

第三,苦难不是呼召失效的证据。 主一开始就说了:"我也要指示他,为我的名必须受许多的苦难。"(使徒行传9:16)所以哥林多后书11章那串伤痕，不是计划出了问题，而是计划本身。保罗把这个道理浓缩成一句主对他说的话:"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哥林多后书12:9)福音不是护身符，是十字架的道路。

伤痕不是失败的记录，是同行的证据。

而这三课最终指向同一个方向:临终时你手里拿的是哪一份简历。保罗在死前说的不是"我建立了多少教会"，而是"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提摩太后书4:7)。打仗、跑路、守道，全是忠心的语言，不是成就的语言。

镜子

你也在写一份简历。可能不是纸上的那一份，而是你心里那份不断修订、拿来安慰自己也拿来压别人的清单:职位、房贷进度、孩子的成绩、你在教会服事了几年、你比谁更懂圣经、你比谁更能吃苦。你未必说出口，但你知道那份清单在哪里，也知道它一被质疑，你整个人就慌了。

保罗会问你一个很不客气的问题:如果明天这份清单被划掉，你还剩下什么?

划掉不是抽象的。它可能是一次裁员，一份诊断报告，一个孩子的叛逆，一段关系的破裂，一次事奉上的失败，或者只是四十岁那天早上照镜子时突然涌上来的空虚。腓立比书3:7-8里那个"当作有损的"，在原文里是记账的语言:保罗把自己曾经放在资产栏里的东西，一笔一笔挪到负债栏。他不是说那些东西本身是坏的，他是说，如果它们挡住了基督，它们就是粪土。

所以你要诚实地问:我最怕失去的是什么?我一天里最多想到的是什么?我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是什么?那个答案，很可能就是我第一份简历上最粗的一行字。

好消息是:划掉不是终点。加拉太书2:20说，划掉之后有人接着写。"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你不必自己撑起自己的价值，因为 神的儿子"是爱我,为我舍己"。这不是一句要背的经文，这是一句要你把名字放进去的经文。他爱你，为你舍己。

今晚就试着做一件小事:拿一张纸，写下你最引以为傲的三件事，然后在旁边写下"为要得着基督"。看看你的心怎么反应。那个反应，会告诉你真相。

为孩童讲解

跟孩子讲保罗，最好从"一个坏人变成好人"往前再走一步，讲成"一个自以为在帮 神的人，其实一直在伤 神的心，后来 神反而救了他"。孩子对公平特别敏感，他们会问:那他害过那么多人，怎么可以被原谅?这正是最好的入口。你可以告诉他们:因为耶稣不是来奖赏乖孩子的，他是来救不听话的人的;保罗一辈子都记得这件事，所以他一辈子都很感谢。

用图像会更好记。可以让孩子想一想:一道很亮的光，把一个骑马赶路的人打倒在地;他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要人牵着手进城。曾经那么威风的人，现在像小孩一样被牵着走。然后问他们:你觉得那时候扫罗心里在想什么?

大一点的孩子可以带他们看地图，数一数保罗坐过几次牢、遇过几次船难，再读提摩太后书4:7，问他们:一个人怎么会在受了这么多苦之后还说"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

针对不同年龄，我们另外备有专门的讲解版本:学前(三到六岁)以故事和图像为主，小学(七到十二岁)加入地图、时间线与人物关系，青少年(十二岁以上)则会认真面对怀疑、身分认同与"付代价跟随"这些真实的问题。你可以按孩子的年龄选用，不必一次讲完全部。

常见问题

结语

保罗一生的转折，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动作来概括:他拿起自己最珍贵的那份简历，一行一行划掉，然后写上"为要得着基督"。从大马色路上仆倒的那一刻起，他不再靠血统、师门与热心活着，而是靠一位爱他、为他舍己的主活着。他因此得了一份新的资历，一份没人想要却荣耀无比的资历:锁链、鞭伤、船难、饥饿，还有无数被建立起来的教会。

这不是一个天才的成功故事，而是一个被恩典抓住的人一生忠心的故事。他最后在牢里说"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没有提任何数字，只提忠心。

若你想继续往下走，不妨读使徒行传第9章、第13章、第22章和第26章，把他三次述说自己归主经历的段落并排看;再慢慢读腓立比书第3章和提摩太后书第4章，前者是他划掉简历的时候，后者是他交出人生总结的时候。中间那几十年的路程，就是恩典在一个人身上做工的全部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