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拿的一生：逃避神的先知与神的怜悯

引言

一艘船正要离港。甲板上的水手忙着收绳、理帆，码头边有人讨价还价。一个以色列人走上船，付了船价，找到底舱一个角落躺下。他不是去旅行，也不是去经商。他是神的先知，而他正在买一张单程票,去一个与神交给他的使命完全相反的方向。

更奇怪的是他逃跑的理由。我们总以为他怕死、怕敌人、怕讲不出口。可是后来他自己说出了真相:他逃,是因为他太清楚神是怎样的一位神。他知道神会怜悯。而他不愿意。

这篇文章要带你走完约拿的一生:从加利利的小村庄,到他施的船票,到鱼腹的黑暗,到尼尼微的街头,最后停在一棵枯死的蓖麻树下,停在神向他发出的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前。你会发现,这卷书真正的对象,不是尼尼微,而是约拿。也可能,是你。

本指南的视角

多数讲论约拿的文章把重点放在"大鱼"和"顺服"上:神呼召,人逃避,神管教,人悔改,任务完成。本指南走另一条路。约拿书自己告诉我们,约拿逃避的不是任务的艰难,而是神的性情(约拿书 4:2)。他逃的是恩典,是怜悯,是那位"不轻易发怒"的神。因此我们按着他一生的次序读下去,追问一个贯穿全书的问题:当神的怜悯大过我的神学、大过我的伤口、大过我认为公平的尺度时,我还要不要这位神?

圣经如何论到约拿的故事？

约拿不是寓言里的人物。列王纪下 14:25 把他放进了以色列的历史:"他收回以色列边界之地,从哈马口直到亚拉巴海,正如耶和华以色列的神藉他仆人迦特希弗人亚米太的儿子先知约拿所说的。"迦特希弗是加利利的一个小村,离后来的拿撒勒不远。约拿事奉的年代是耶罗波安二世在位的时期,北国以色列国势正盛、版图扩张。而约拿所传的信息,正是国界的收复,是以色列的复兴。

换句话说,他原本是一位"好消息的先知",讲的是神祝福自己百姓的话。然后神开口了,内容彻底不同:"你起来往尼尼微大城去,向其中的居民呼喊,因为他们的恶达到我面前"(约拿书 1:2)。尼尼微是亚述的大城。亚述是当时近东最残暴的强权,是日后要把北国掳掠一空的那只手。神要约拿到仇敌的首都去,把话传给那些手上沾着以色列人血的人。

约拿的回应被写得极其细致:"约拿却起来,逃往他施去躲避耶和华;下到约帕,遇见一只船,要往他施去。他就给了船价,上了船,要与船上的人同往他施去躲避耶和华"(约拿书 1:3)。请注意这节经文里重复的动作。神说"你起来",他确实"起来"了,却起来往反方向走。尼尼微在东边,他施在最西边,是当时人观念中世界的尽头。两次写"躲避耶和华",中间夹着一个"给了船价"。逃避神从来不是免费的,它总是要付代价,而且是自己掏腰包。

希伯来文在这段里还有一个向下的动势:他"下到"约帕,"下"到船上,后来又"下"到舱底沉睡,再"下"到海里,最后"下"到山根、地的门闩那里。逃避神的路,永远是一条向下的路。

全书最关键的解释,出自约拿自己的口,在故事快结束时才揭晓:"就祷告耶和华说:耶和华啊,我在本国的时候,岂不是这样说吗?我知道你是有恩典、有怜悯的神,不轻易发怒,有丰盛的慈爱,并且后悔不降所说的灾,所以我急速逃往他施去"(约拿书 4:2)。这是一段惊人的告白。约拿引用的,是出埃及记 34:6 神向摩西宣告自己名字的话,是以色列信仰里最核心、最被反复传诵的一段神性论。约拿不是异端,他的神学是正统的。他把这段经文背得滚瓜烂熟。问题是:他把它当作控告神的理由。

"所以我急速逃往他施去。"他逃,不是因为不认识神,而是因为太认识神。他怕神会赦免那些他巴不得被灭掉的人。

贯穿圣经的主线

约拿的故事不是旧约里一段奇闻。它站在一条从创世记一直延伸到启示录的主线上:神拣选一个民族,是为了祝福万族。神对亚伯拉罕说,地上的万族都要因他得福(创世记 12:3)。以色列蒙召作祭司的国度,本是要把神的名带给列邦。可是到了约拿的时代,蒙福的意识已经变成了排他的特权。约拿就是这种心态活生生的样本:他要神的慈爱,但只要给"我们"。

于是神用一个先知来演一出戏给自己的百姓看。在这卷书里,悔改的是外邦水手,敬畏神的是外邦水手,禁食穿麻衣的是外邦城市,发怒求死的反倒是神的先知。连大鱼、蓖麻、虫子、东风都顺服神的安排,唯独那个传道的人不肯。这份反讽本身就是讲道。

新约把这条线接了过来,而且提高了音量。耶稣两次提到约拿。第一次是关于他自己的死与复活:"约拿三日三夜在大鱼肚腹中,人子也要这样三日三夜在地里头"(马太福音 12:40)。约拿在鱼腹中那段黑暗,成了基督被埋葬的预表。但这里有一个不能忽略的分别:约拿被抛进海里,是因为他自己的悖逆;耶稣被交在死亡里,是为了别人的悖逆。约拿是被迫沉下去的,耶稣是自愿走下去的。一个先知靠着被吞才肯传道,一位救主却为了拯救而甘愿被吞灭。

第二次,耶稣的话更扎心:"当审判的时候,尼尼微人要起来定这世代的罪,因为尼尼微人听了约拿所传的就悔改了。看哪,在这里有一人比约拿更大"(路加福音 11:32)。请想象那个画面:在审判台前,亚述人站起来指证以色列人。理由很简单,尼尼微听见的只是一个不情不愿的先知,用五个字宣告的坏消息,他们就悔改了;而当时的人面对的,是道成肉身的神子,亲自行神迹、亲自说恩言,他们却不肯回转。

"有一人比约拿更大。"这句话把整卷约拿书收进了基督里。比约拿更大的,不只是能力更大,更是心肠更大。约拿坐在城东等着看火降下来,基督却为耶路撒冷哀哭;约拿为一棵蓖麻的枯死发怒,基督为罪人的灭亡舍命。

他生命的核心

约拿一生有三个决定性的时刻,三次都发生在"神说话"之后。

第一个时刻在约帕的码头。神的话临到,约拿起来,却走向相反的方向(约拿书 1:3)。这是一次明知故犯的逃离。值得留意的是,逃跑的人往往睡得很沉。船在狂风中快要破裂,水手们各自哀求自己的神,把货物抛下海去减轻重量,唯独约拿在舱底"沉睡"。属灵的麻木就是这样:越是远离神,越是感觉不到危险。最后是一个外邦船长把他摇醒。当签落在他身上,他说出了那句著名的自我介绍:"我是希伯来人。我敬畏耶和华,那创造沧海旱地之天上的神"(约拿书 1:9)。口里认信纯正,脚下正在背叛。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这是约拿书给教会最不客气的提醒。

第二个时刻在鱼腹。"耶和华安排一条大鱼吞了约拿,他在鱼腹中三日三夜"(约拿书 1:17)。那条鱼不是惩罚,是拯救。约拿本该淹死,神却预备了一个黑暗的、腥臭的、却真实的保护。在那里他祷告,用诗篇的语言向神呼求,最后说出全书的神学高峰:"但我必用感谢的声音献祭与你。我所许的愿,我必偿还。救恩出于耶和华"(约拿书 2:9)。

"救恩出于耶和华"这五个字,是整卷书的轴心。约拿在绝境里承认:救恩不是我挣来的,是神白白给的。但接下来的三章要暴露一件事:他只愿意把这句话用在自己身上。一个人可以在最深的低谷里正确地承认恩典,又在转眼之间不肯把同样的恩典给别人。约拿的悲剧不在于他不懂恩典,而在于他懂,却想垄断。

第三个时刻在尼尼微城东的山坡上。神的话第二次临到,这次他去了。他走了一天的路程,宣告了一句短得近乎敷衍的信息:"再等四十日,尼尼微必倾覆了!"(约拿书 3:4)。经文里没有提神的名字,没有呼召悔改,没有一线盼望。然而——"尼尼微人信服神,便宣告禁食,从最大的到至小的都穿麻衣"(约拿书 3:5)。从王到牲畜,全城俯伏。他们不敢确定神会不会回心转意,他们只说"或者神转意后悔"(约拿书 3:9)。

然后是那节改变一切的经文:"于是神察看他们的行为,见他们离开恶道,他就后悔,不把所说的灾祸降与他们了"(约拿书 3:10)。神"后悔",不是神变了心,也不是神认错了。希伯来文这个词描写的是神对人的回应性改变:当一座城从恶道上转回,那位始终如一的神对他们的处置也随之改变。神的本性没变,正因为他的本性不变,他才必然赦免悔改的人。

这是任何一位先知都梦寐以求的结果:一场全城大复兴。约拿的反应却是:"这事约拿大大不悦,且甚发怒"(约拿书 4:1)。

我们从约拿学到什么

第一,我们的神学可以是对的,心却是错的。约拿背得出神的属性,一字不差。他能在鱼腹里写出一首合乎正统的祷告诗。但他把真理当成了武器,用来质问神为什么不按他的意思执行公义。正确的教义不会自动变成柔软的心肠。一个人可以高举恩典的教义,同时在心里为某一类人保留一份名单,认定他们不配。约拿提醒我们检查的不只是信什么,而是信了以后,我们的爱扩张了,还是收缩了。

第二,神管教一个人,是为了挽回,不是为了报复。风浪、大鱼、蓖麻、虫子、炎热的东风,这些都被同一个动词连起来:"耶和华安排"。神安排困境,也安排荫凉,也安排荫凉的失去。他对约拿的追问从头到尾温柔得令人惊讶:"你这样发怒合乎理吗?"(约拿书 4:4)。神没有用雷击,他用的是问题。他愿意站在一个赌气的先知旁边,耐心地跟他讲道理。神待悖逆的仆人,比仆人待罪人更有耐心。

第三,恩典若不流出去,就会在里面发臭。约拿领受了"救恩出于耶和华",却不肯转手。结果是什么?他坐在城东,为一棵植物欢喜,为一座城的得救求死:"耶和华啊,现在求你取我的命吧!因为我死了比活着还好"(约拿书 4:3)。这是一个被苦毒吞吃的人。恨意最终伤害的,从来不只是被恨的那一方。约拿的故事让我们看见,拒绝饶恕别人的人，自己先住进了监牢。

镜子

约拿书的最后一句话不是结论,是提问:"何况这尼尼微大城,其中不能分辨左手右手的有十二万多人,并有许多牲畜,我岂能不爱惜呢?"(约拿书 4:11)。神说完就收笔了。约拿没有回答。全书四十八节经文,安静地停在这里,把麦克风递给了读者。

所以请你回答。

你心里有没有一个"尼尼微"?一个你盼望他跌倒、而不是盼望他回转的名字?那个在公司里抢走你功劳的同事;那个伤害过你孩子的人;那个让你家破碎的亲戚;那个你光是听见就会胃里发紧的教会弟兄。你不一定明说"我希望他下地狱",你只是,很不希望看到他蒙福。你会为他祷告,但祷告的内容偏向"神啊求你对付他"。

你会不会也在为"蓖麻"发怒?约拿为一棵一夜长大、一夜枯死的植物心疼到极点,却对十二万人的灭亡无动于衷。我们何尝不是。房贷利率升了半个点,我们失眠一整夜;孩子的成绩掉了名次,我们焦虑一整季;身体检查报告上一个小小的箭头,能夺走我们全部的注意力。而隔壁那户人家的婚姻正在崩塌,办公室那个同事的人生毫无盼望,我们连一次饭局的时间都舍不得给。神没有责备约拿爱惜蓖麻,他只是说:你尚且爱惜一棵草,我岂能不爱惜一座城?

你也许正走在往他施的路上。你知道神要你做什么:那通该打的电话,那句该说的对不起,那份该辞掉的工作,那个该原谅的人。你没有正面拒绝,你只是买了船票,忙别的事去了。好消息是,这个故事里最温柔的细节,是那条鱼。神拦住了他的先知,没有让他沉到底。他也会拦住你。

为孩童讲解

跟孩子讲约拿,很容易只讲到大鱼就停了,那实在可惜,因为那只是故事的一半。可以这样开始:神交给约拿一个任务,去告诉一座坏城的人"你们走错路了,快回头"。约拿不想去,因为那些人以前欺负过他的同胞,他巴不得神处罚他们。所以他跳上一条船,往相反的方向跑。可是神没有放弃他,神让一条大鱼接住了他,在又黑又臭的鱼肚子里,约拿才开始跟神说话。

重点在后面:约拿终于去了,那座城的人真的听了、真的改了,神就原谅了他们。但约拿不开心,他躲在城外生闷气。神没有骂他,只是问他一个问题:"那城里有十二万个连左手右手都分不清楚的小孩子,我不应该疼他们吗?"你可以告诉孩子:原来神疼爱的人,比我们愿意疼爱的人多得多。

接下来不妨带孩子想一想:有没有哪个同学,是你不太想跟他做朋友的?耶稣提到约拿时说,有一位"比约拿更大",那就是他自己,他真的死了三天,又活过来,为的是救那些得罪过他的人。

针对不同年龄的孩子,我们另外预备了专门的讲解版本:学龄前(三到六岁)着重神的保护与神疼爱每一个人;小学阶段(七到十二岁)带孩子认识悔改与饶恕,并连到耶稣的死与复活;青少年(十二岁以上)则直接面对"我心里也有不想原谅的人"这个真实的挣扎。欢迎按着孩子的年龄选用。

常见问题

结语

约拿的一生从一个加利利的小村庄开始,在一棵枯死的蓖麻树下定格。他是先知,他的神学正确,他的祷告合乎圣经,他讲的道带来了全城的复兴。但这些都没有解决他里面那个真正的问题:他要神的慈爱,却不要神把慈爱给他的仇敌。

这卷书之所以放进圣经,不是为了让我们惊叹大鱼,而是为了让我们听见神最后那句话,并且发现自己无话可答。"我岂能不爱惜呢?"这句话里有审判,也有福音。审判在于它揭开了我们心里的小气与苦毒;福音在于它告诉我们,神的爱从来不受我们的名单限制。若不是如此,你我也不会在名单上。

比约拿更大的那一位已经来了。他没有坐在城外等火降下,他自己走进了死亡,三日三夜在地里头,为的是把那些曾经与神为敌的人带回家。今天不妨把约拿书从头到尾读一遍,只有四章,不到十分钟。读完之后,安静片刻,在心里写下那个你最不愿意看见他蒙恩的名字,然后为他祷告。那一刻,神向约拿提的问题,就在你身上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