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书 4:16

经文

既然有一位升入高天、却又真实受过试探的大祭司站在那里，作者就把门推开了：「我们只管坦然无惧地来到施恩的宝座前，为要得怜恤，蒙恩惠，作随时的帮助。」这句话的重心不在我们带了什么来，而在那宝座的名字叫「施恩」。我们走近，不是为了交账，是为了领取——领取两样东西：对已经犯下之事的怜恤，和对此刻撑不住之处的恩惠。而且这恩惠不是存在仓库里等将来兑现的，是「随时的」，正正好在需要的那一刻送到手上。

核心

请先感受一下这句话里的张力。宝座，在古代世界从来不是让人放松的家具。它是权柄所在，是判决下达的地方，人走到王座前是屈膝、低头、不敢直视的。第十三节刚刚说过「万物在那与我们有关系的主眼前，都是赤露敞开的」——被剖开、被看透、无处可藏。照理说,下一步应该是躲。可作者偏偏在这里说：来吧，而且「坦然无惧」。

希腊文这个词是 parrēsia,原意是自由民在公民大会上开口说话的权利:不必压低声音,不必找人代说,话可以直接讲出来。奴隶没有这个权利,外邦人没有,只有属于这城的人才有。福音在这里给出的,不是「 神大概不会计较」的侥幸,而是一个被正式授予的身份:你有权站在那里开口。

这就是为什么「施恩的宝座」四个字必须连在一起读。不是宝座变温和了,审判的权柄一点没减;是那位坐在上面的,已经藉着一位凡事与我们一样受过试探、却没有犯罪的大祭司,把来路打通了。你不是靠今天表现得好才被允许靠近,你是靠祂才被允许靠近——而这意味着,你最糟糕的那一天,和你最体面的那一天,进门的资格完全相同。

线索

旧约里有一件家具,中文圣经译作「施恩座」,就是约柜上面那块金盖,大祭司一年一次带着血进到幔子里面,弹在它上面。那是 神与人相会的那一点,全以色列的赦罪,压缩在一年一次、一个人、几分钟的动作里。幔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句话:不许进。

希伯来书说「施恩的宝座」,用的正是这个意象,却把它整个搬了家:不再是幔子后面那块金盖,而是「升入高天」的那一位所在的地方。血已经一次献上,祭司没有退出来再等明年,祂留在那里了。于是一年一次变成「随时」,一个人变成「我们」,幔子后面变成「坦然无惧地来」。这不是旧约的改良版,这是旧约一直在指的那个真东西。

镜子

你注意过自己是怎么推迟祷告的吗。不是不信,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等心情平复一点,等这件事处理干净一点,等我不再为同一个毛病第七次道歉的时候。我们心里都藏着一个安检门,要先自己检一遍,合格了才敢往前走。可这节经文里没有安检门,只有一句「只管」。

还有一种更体面的躲法:能干的人不习惯伸手要东西。你在单位里是扛事的那个,在家里是别人靠的那个,小组里是替别人祷告的那个。于是你为所有人求,唯独不肯说「我撑不住了」。但经文里要领的第一样东西是「怜恤」,第二样是「恩惠」,两样都是白拿的。宝座前没有同工,只有领受的人。

今天就做一件事:现在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出声说完这一句——「主啊,我现在就需要怜恤,因为______」,把那件你最不愿意带到 神面前的事填进空格,说出声,不解释,不加修饰。十分钟之内可以做完。

难题

难处在于,同一章里的语气差得太远。第一节说「就当畏惧」,第十一节说「务必竭力进入那安息,免得有人学那不信从的样子跌倒了」,第十三节说你在祂面前是赤露敞开的。然后第十六节忽然说「坦然无惧」。这两种声音怎么共存?

我不打算把其中一边说软。该怕的是什么,文中其实说清楚了:怕的是门开着而自己站在外面,怕的是硬着心,怕的是听见了却不与信心调和。不是怕那位坐在宝座上的。还有一层更不好受:「随时的帮助」并不等于「照我要的方式帮」。经文应许的是怜恤和恩惠,不是困境的撤除。那位凡事受过试探的大祭司,自己也不是靠免试走过来的。有些时候我们得到的,只是刚好够撑到明天早上的那一点力气——而圣经称它为恩惠。

当时的听众

收信的是一群犹太背景的信徒,很可能是第二代了,热度退了,有人开始缺席,有人在考虑退回原来的敬拜里去。那个旧体系有看得见的祭司、看得见的祭坛、看得见的节期;跟随耶稣却什么都看不见。在社会上,他们还可能因为这个信仰丢过财产、丢过体面。

所以「坦然无惧地来到施恩的宝座前」在他们耳里是炸裂的。他们从小被教导的是距离:普通人到哪一层院子为止,祭司到哪里,大祭司哪一天才能再进一步。现在有人告诉他们:那个最里面的地方,你可以走进去,不用挑日子,不用找中间人。这不是安慰的话,这是他们整套宗教地理被重画了。

经文互证

同一卷书第十章又把这句话说了一遍,加上了「血」和「新活路」,像是作者怕我们以为第四章是随口一说。两处合起来的意思是:进入的资格不是心理状态,是一个已经完成的事实。

反面的回声在西奈山。山冒烟的时候,百姓远远站着,求摩西代为听、代为说,他们不敢靠近,而那种不敢是对的。希伯来书并没有否认西奈山的真实,只是说有一位已经从那座山的另一边走回来,把路带开了。所以今天我们如果仍然远远站着,那不再是敬畏,那是没有认出大祭司已经站在那里。

默想

你上一次没有先整理好自己就直接来到 神面前,是什么时候?中间隔了多久,是什么拦住了你?

「随时的帮助」若不是把难处挪走,而是刚好够用的力气,你愿意要吗?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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