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利米哀歌 3:37

经文

废墟上的人开口了。前面三十多节,他一直在数算自己身上的伤:骨头被折断,道路被堵死,祷告上不去,像被熊埋伏的猎物。然后他忽然转身,对着那些趾高气扬的胜利者、那些"在人的讼事上颠倒是非"的人,抛出一句反问:"除非主命定,谁能说成就成呢?"意思很简单,也很冷硬——没有一件事能够仅凭人的口说出来就成就;世上所发生的,若不是主点了头,就不会发生。上一节还在说主"看不上"那些践踏囚犯、屈枉公义的行为,下一节紧接着问:"祸福不都出于至高者的口吗?"这节经文就卡在这两句中间,像一块压舱石。

核心

这句话把一个我们常常分开放置的两样东西焊在了一起: 神的至高主权,和耶路撒冷眼前的瓦砾。巴比伦的军队确实来了,城墙确实塌了,圣殿确实烧了。信心在这里面临的试探不是"这些事是不是真的发生了",而是"这些事是不是脱了缰"。诗人的回答是:没有。连那根打他的杖,他在第1节就已经认出是"耶和华忿怒的杖"。这不是宿命论的叹息,而是信心最硬的那块骨头。因为若历史真的脱了缰,痛苦就纯粹是噪音,无人可以申诉;但若万事都在主的命定之下,痛苦就仍然有一个地址可以投递——这正是他从第55节开始做的事:"我从深牢中求告你的名。"主权不是让人闭嘴的大棒,而是让哀哭有了可去之处。

贯穿的线索

把这节经文放在整本圣经里读,会发现它的落点不在废墟,而在另一座山上。耶利米哀歌第30节说"他当由人打他的腮颊,要满受凌辱",写的本是被掳者该有的姿态,可读到这里,我们很难不想起那个真的被打了腮颊、真的满受凌辱的人。十字架是历史上最明目张胆的"在人的讼事上颠倒是非":彼拉多怕事,祭司长嫉妒,群众起哄,兵丁动手。可是使徒行传第四章里,初代教会祷告时说,这些人聚集所做的,不过是成就 神的手和 神的旨意所预定必有的事。这就是哀歌3章37节的最终注脚:人以为自己说了算,其实他们的恶正落在主早已命定的救恩里。主权不是取消人的罪责,而是不让罪有最后的发言权。

镜子

这节经文会同时刺穿两种人。一种是正在被碾压的你:公司重组的名单上有你的名字,体检报告上的那个词你查了一整夜,或者某个有权力的人在会议上一句话就改写了你两年的辛苦。你心里最深的恐惧其实不是"痛",而是"乱"——这一切是不是毫无章法地砸下来的。另一种是正在规划的你:日程表排到明年,房贷算到退休,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是"我说成就成"。这节经文对前者说,你的苦有地址;对后者说,你的口没有那么大的权柄。

今天就做一件事:拿一张纸,写下那件你最近在心里反复演练、却根本不在你手中的事,只写一句话。写完,出声读一遍"除非主命定,谁能说成就成呢",然后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明早再看一眼。

主角

这节经文的主角是那位"至高者",而祂在这一段里的形象远比我们习惯的复杂。祂是万事的源头,祸福都出于祂的口,没有任何事绕得过祂的点头。但诗人几乎是在同一口气里说:"因他并不甘心使人受苦,使人忧愁。"原文的意思近乎"不是从心里发出的"。请停在这里想一想:一位掌管一切、连管教的杖都是祂亲手举起的 神,却说这不是祂心之所愿。这不是前后矛盾,这是父亲的形象。祂的主权里有不情愿,祂的审判里有眼泪。所以第32节才能接上:"主虽使人忧愁,还要照他诸般的慈爱发怜悯。"掌权的那一位,同时是心疼的那一位。

画像

第一批听见这话的人,脚下踩的是真的碎石。公元前586年,耶路撒冷烧了,圣殿塌了,活下来的人在断墙边上唱这首诗。在那个年代,国破就等于神败:巴比伦人会说,是他们的神赢了,耶和华输了。这是比饥饿更难熬的羞辱。所以当诗人说"除非主命定,谁能说成就成呢",这不是一句抽象的教义,而是一句在敌军旗帜下的抗辩:我们的 神没有被打败,这一切是祂定的。听上去更残酷,实际上更有盼望。因为一位无能的 神,你连向祂哭都没用;一位掌权却管教你的 神,你还能回转,还能"诚心向天上的神举手祷告"。

细节

"说成就成"这四个字,中文译得极准,也极有回声。创世记第一章里,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说和成之间没有缝隙。整本圣经里,只有一张口具备这种能力。而上文第34到36节刚刚列举了一串人的口:下令踹踏囚犯的口,法庭上颠倒是非的口,这些口也在说话,也在改变别人的命运,看上去同样"说了就算"。诗人的反问就扎在这里:不,你们的话不是创造,只是噪音;它只有在主允许的范围内才产生效力,而那范围终有尽头。对于躺在废墟里听惯了胜利者宣言的人来说,这一句话等于告诉他们:那些话,不是最后一句话。

反思

在你目前的处境里,承认"这件事也在主的命定之下",对你是安慰,还是冒犯?为什么?

你最近一次说"我说了算"的场合是什么时候?若那句话旁边站着第33节"他并不甘心使人受苦",你会怎样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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