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礼的意义：为什么基督徒要受洗

引言

她已经站在洗礼池边上了,白袍的下摆浸在水里,手却还在抖。信主三年,读完了两遍新约,带过一个小组,却一次又一次把受洗的日子往后推。牧师问她为什么,她说了一句很多人心里想过的话:"我觉得我还不够好,我怕受了洗以后过不出那个样子,反而羞辱主。"

如果这句话你也说过,或者你正准备受洗、却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又或者你早已受洗多年、那天的记忆已经模糊成一张照片,那么接下来的篇幅是为你写的。我们要一起从创世记的水面看到启示录的生命河,弄清楚一件事:那天下水的时候,到底是谁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件事直到今天还在支撑着你的每一个早晨。

本指南的视角

多数关于洗礼的文章,写的是"我们该如何回应神"。这一页要换一个方向:洗礼首先是神在你身上作的一场公开宣告,不是你为神作的一次表演。所以我们会把洗礼当作两件事来读,一场葬礼,和一次穿越审判之水的出境。圣经里的水从来不只是干净的象征,它是审判的地方:洪水、红海、约但河。福音的惊人之处在于,基督已经替你穿过了那水,而洗礼是把你的名字写进祂那次穿越里。这个角度会一路跟着我们。

圣经如何论到洗礼?

洗礼在圣经里不是一个附加的宗教仪式,而是主耶稣亲口设立、交给教会的记号。祂复活之后对门徒说:"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马太福音 28:19)请注意这里的语序:使万民作门徒,给他们施洗。洗礼不是给已经修行圆满的人发的毕业证书,而是给刚刚开始跟随的人盖的印。更要紧的是那个"奉父、子、圣灵的名"。在古时的用法里,"奉某人的名"意味着归属、转入名下。洗礼就是三一真神在一个人身上按下印记,说:这一位从今以后属我。

五旬节那天,彼得讲完道,众人扎心地问该怎么办,他的回答成了教会两千年来的模板:"你们各人要悔改,奉耶稣基督的名受洗,叫你们的罪得赦,就必领受所赐的圣灵。"(使徒行传 2:38)悔改、受洗、罪得赦、领受圣灵,这四样在使徒的讲道里是一个整体,不是四个可以自由拆卸的零件。初代教会里没有"信了却不打算受洗"这个选项,就像没有人结了婚却拒绝戴戒指、拒绝告诉任何人。

那么水本身有什么功效吗?彼得自己给了最清楚的答案:"这水所表明的洗礼,现在藉着耶稣基督复活也拯救你们;这洗礼本不在乎除掉肉体的污秽,只求在神面前有无亏的良心。"(彼得前书 3:21)这句话像一把刀,把两种极端都切掉了。一边是把水当作有魔力的东西,以为洗一洗就自动得救;彼得说,不在乎除掉肉体的污秽。另一边是把洗礼贬成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彼得却说,这洗礼"拯救你们"。它之所以有救恩的分量,不在水,而在"藉着耶稣基督复活"。水只是门,门后面站着的是那位从死里复活的主。

保罗把这层意思说到了骨头里:"所以,我们藉着洗礼归入死,和他一同埋葬,原是叫我们一举一动有新生的样式,像基督藉着父的荣耀从死里复活一样。"(罗马书 6:4)埋葬,是给死人做的事。保罗不是说你受洗以后要努力把旧我治死,他说的是:在基督里,那个旧的你已经被判死刑、已经被抬进坟墓,洗礼是它的葬礼。你下到水里,是躺进基督的坟墓;你从水里起来,是分享祂复活的清晨。

洗礼是一场葬礼,水就是那座敞开的坟墓。

而在加拉太书里,保罗又换了一个画面:"你们受洗归入基督的都是披戴基督了。"(加拉太书 3:27)从水里上来的人,身上不再是自己的破衣服,而是穿上了基督。神看你的时候,先看见祂的儿子。这是为什么开头那位姊妹的顾虑其实是走错了方向:她想先把自己洗干净再去受洗,但洗礼的全部意义正是宣告她洗不干净自己,只能被穿上另一位的义。

贯穿圣经的主线

从第一页起,神的灵就"运行在水面上"(创世记 1:2),神从水中分出旱地,让生命站立起来。水在圣经里从此带着双重的面孔:它既能淹没,也能孕育。

到了挪亚的时代,这两张面孔同时出现。洪水是审判,整个旧世界葬在水底;方舟里的八个人却"藉着水得救",被那同一场水托举着,浮到一个洗净了的世界里。彼得前书 3:21 说的"这水所表明的洗礼",指的正是这件事:洗礼里有一场审判发生了,只不过被审判、被淹没的,是基督和那个在祂里面的旧我;而你,像挪亚一家,被带过去了。

接着是红海。以色列人半夜站在海边,前面是水,后面是埃及的战车。神让水立起来,百姓从中间走过,追兵却葬在海里。保罗在哥林多前书第十章说,他们"都从海中经过",都在云里海里归了摩西;那是一次全民族的洗礼。那一夜之后,他们不再是奴隶,他们有了新的身份和新的主人。这就是洗礼的政治意义:它是一次出境,你在旧国度的护照被注销了。

一代之后是约但河。同样的模式:水分开,百姓过去,进入应许之地。而当施洗约翰在旷野呼喊悔改的时候,他偏偏选在约但河边施洗,那是以色列历史记忆最深的一道水线。神的百姓要重新走一次过河的路,只是这一次,他们要承认自己需要被洁净,而不是要去征服。

在这一切之间,圣殿的院子里一直放着洗濯盆,祭司不洗手洗脚就不能事奉;律法里满是洁净的条例;先知则指着一个更深的洗:"我必用清水洒在你们身上,你们就洁净了。我要洁净你们,使你们脱去一切的污秽,弃掉一切的偶像。"(以西结书 36:25)紧接着神说要赐下新心、新灵。水与灵,洁净与重生,先知早就把它们绑在一起,主耶稣对尼哥底母说的"人若不是从水和圣灵生的,就不能进神的国"(约翰福音 3:5),正是接着这句应许说的。

然后,一切的水线汇聚在一个人身上:"那时,耶稣从加利利的拿撒勒来,在约但河里受了约翰的洗。"(马可福音 1:9)无罪的神子,站进了罪人排的队里。祂对拦阻祂的约翰说:"你暂且许我,因为我们理当这样尽诸般的义。"(马太福音 3:15)祂从水里上来,天裂开了,圣灵降下,父亲的声音说:"你是我的爱子,我喜悦你。"新的出埃及从这里开始;而祂后来把十字架也叫作洗,"我有当受的洗还没有成就,我是何等地迫切呢?"(路加福音 12:50)约但河的水不过是预演,真正淹没祂的,是各各他的审判之水。

最后一页,水的面孔只剩下慈爱:生命水的河从神和羔羊的宝座流出,得胜的人"曾用羔羊的血把衣裳洗白净了"(启示录 7:14)。审判之水终于变成了永生之泉,因为已经有一位替我们喝尽了那杯。

常见的误解

第一种误解:水本身能洗掉罪,所以受洗就等于保票。这是把记号当成了实底。彼得说得很直接,这洗礼"本不在乎除掉肉体的污秽"(彼得前书 3:21)。西门在使徒行传第八章受了洗,彼得后来对他说的却是"你的心在神面前不正"。洗礼是印章,印章证明文件有效,但如果里面根本没有文件,印章只是一个漂亮的痕迹。真正洗净人的是基督的血和圣灵的更新,提多书 3:5 说,神救我们"并不是因我们自己所行的义,乃是照他的怜悯,藉着重生的洗和圣灵的更新"。

第二种误解:洗礼只是象征,可有可无,信心是私人的事。可主耶稣的大使命把施洗放在门徒训练的核心(马太福音 28:19),彼得的第一篇讲道把它放在悔改的紧邻(使徒行传 2:38),保罗蒙召后被告知:"现在你为什么耽延呢?起来,求告他的名受洗,洗去你的罪。"(使徒行传 22:16)神知道我们是有身体、有记忆、会遗忘的人,所以祂不只给我们道理,还给我们一个能触摸、能被人看见、能一辈子回头指着说"那天"的记号。把它说成可有可无,是我们比主更懂得怎样牧养自己。

第三种误解:我要先够成熟、够干净、有把握不再犯罪,才配受洗。使徒行传里没有一个这样的例子。埃提阿伯的太监在旷野的路上一读明白就要求受洗;腓立比的禁卒半夜听了道,"他和属乎他的人立时都受了洗"(使徒行传 16:33);三千人在听道的当天就下了水。原因很简单:洗礼不是颁给成绩优秀者的奖牌,它是给赤身的人穿上衣服,"你们受洗归入基督的都是披戴基督了"(加拉太书 3:27)。等到自己够好才受洗,就像等到自己不再生病才去看医生。

第四种误解:受洗是加入某个牧师、某个教派、某个"我喜欢的教会"。哥林多教会正是在这里跌倒的,他们开始分党,说我是属保罗的、我是属亚波罗的,保罗急得说自己庆幸没有多给他们施洗。洗礼是奉父、子、圣灵的名,不是奉任何人的名;"一主,一信,一洗"(以弗所书 4:5)。你受洗归入的是基督和祂全世界的身体,这也是为什么受洗的人必须过教会生活,却不该把某个人的名字当作自己的招牌。

今日的活出

罗马书 6:4 那句"一举一动有新生的样式",在原文里是极其日常的说法:走路的样子。洗礼要改变的不是你的宗教情绪,是你走路的样子。

所以当你下班回家,累到只想用手机把自己灌满,心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又说"就这一次",这时候可用的武器不是咬牙的意志,而是记忆:我的葬礼已经办过了。保罗的逻辑不是"你要努力让旧人死",而是"你要算自己是死的"。那个曾经作主的旧我,已经在水里被埋了,它现在只是在坟墓里喊话,不是在王座上下令。

在职场里,洗礼是你的第二本护照。红海那一夜之后,以色列人不再需要向埃及的工头证明自己有价值。你也一样。当业绩、职称、别人的评价开始决定你今天配不配被爱,你可以回到那句从天上来的话:"你是我的爱子,我喜悦你。"主耶稣是在开始事奉之前、还没做出任何成绩的时候听见这句话的,而你在祂里面,也被同样地悦纳。

在婚姻和家庭里,洗礼给了你一条不必赢的自由。既然旧我已经死了,面子就不再是必须守住的城池。死人不需要在饭桌上争最后一句话。很多家庭的僵局不是因为问题太大,而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先死一次。

在孤单里,洗礼提醒你,你不是一个单独的信徒。我们"都从一位圣灵受洗,成了一个身体"。这也是为什么受洗从来不该是一场私下的、只有自己知道的经历。有人见证,有教会接纳,有人从此有权柄问你近来如何,这些都是洗礼附带的礼物,虽然有时它们让人不太舒服。

至于那天的日期,把它记下来,像记结婚纪念日一样。教会里有位老弟兄,每年那一天都会读一遍罗马书第六章,然后打电话给当年替他施洗的牧师。他说:"我记性不好,常常忘记我是谁,所以我需要一年一次听人告诉我,我已经死了,也已经活了。"

你不必再向埃及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镜子

现在,请把这一页当作一面镜子,而不是一份资料。

如果你信了主却一直没有受洗,请安静地问自己:我在保护什么?是怕家里人知道,怕单位知道,怕从此失去某些人的接纳?还是那个更体面的理由,"我还不够好"?后一句听起来谦卑,其实常常是骄傲最后的藏身处,因为它偷偷相信:我的干净,应该由我自己来负责。洗礼恰恰是让你放弃这个负责,承认自己需要被埋葬、被穿上、被带过水去。你迟延的每一年,不是在等自己变好,是在拒绝一件已经预备好的礼物。

如果你早已受洗,镜子会照出另一件事。你身上有哪一部分,从来没有真正进过那水?也许是你的钱。你的奉献是从剩下的里面挤出来的,你的安全感建在数字上,你嘴上认基督是主,预算表上却另有一位主。也许是你的时间,你可以为任何人腾出时间,除了那位为你死的。也许是你的身体,你用它偷偷喂养一个你以为没人知道的习惯;可洗礼早已把这具身体登记在另一位的名下。也许是你的舌头,你在家里说的话,不像一个刚从坟墓里出来的人会说的话。

不要用羞耻来回应这些。你若真的受了洗,你就不是站在法庭上等判决的犯人,你是从水里上来、听见天上有声音说"我喜悦你"的儿女。悔改在这里的意思很简单:回到你的洗礼,回到那个已经属实的身份,然后照着它走路。

为孩童讲解

孩子看洗礼,常常先看见水,然后问:"他为什么要被按到水里去?"这是个好问题,而且答案可以说得很美。对小一点的孩子,可以这样说:洗礼像是神给我们的一场"大拥抱和大宣告"。神把我们旧的、坏的样子放进水里,让它留在那儿,然后把我们从水里抱起来,亲口说:"你是我的孩子,我很喜欢你。"你可以配上洗澡的画面,也可以讲挪亚的方舟,讲摩西带百姓从海里走过去:水看起来很可怕,但神让祂的人安全地穿过去。

对大一点的孩子,可以加进主耶稣自己在约但河受洗的故事(马可福音 1:9),让他们看见那位无罪的主,竟然愿意站在需要洁净的人中间;也可以开始解释,洗礼是一个记号,像一枚戒指,记号本身不是爱,但它一直提醒我们那份爱是真的。

不同年龄的孩子需要不同的深浅,学龄前的三到六岁需要图画和重复,七到十二岁开始能追问"为什么"和历史顺序,十二岁以上的青少年往往在意的是:我受洗以后,同学怎么看我?本站为这三个年龄段各自预备了洗礼的专门讲解,包含可以直接用的比喻、提问和祷告,方便你在家庭祭坛或主日课上使用。

常见问题

结语

回到那位站在池边发抖的姊妹。她最后下了水,上来的时候没有变得更好,只是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是靠"够好"站在神面前的。她后来说,那一刻最深的感受不是决心,而是被交出去的轻松:原来这件事的主角不是我。

这也是这一页想留给你的:洗礼是一场葬礼,是一次穿越审判之水的出境,是神在众人面前替你说话。你若还没受洗,不要再等自己变好,去找你的牧者谈一谈,把日期定下来。你若早已受洗,把罗马书第六章和彼得前书 3:21 慢慢读三遍,然后在纸上写下一处你还没有交给基督的领域,拿它去祷告。

水已经分开了,基督已经走过去了,你的名字已经写在祂那一次穿越里。剩下的,只是照着这个已经真实的身份,重新学习走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