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罗西书 2:9

经文本身

保罗刚刚发出警告:当心,别被人用"理学和虚空的妄言"掳去。紧接着他给出理由,而这理由不是一条规矩,是一个事实:神本性一切的丰盛,都有形有体地住在基督里面。注意这句话里没有任何保留的余地。不是一部分丰盛,不是神的某种能力或光辉的投影,而是"一切";不是抽象地、属灵地、象征性地居住,而是"有形有体"地居住。下一节紧跟着说,"你们在他里面也得了丰盛"。所以这句话既是关于基督的宣告,也是关于你我的宣告:你所需要的那位神,已经完整地落在一个可以被触摸、被钉死、被埋葬的身体里。

核心

"有形有体"在原文是 σωματικῶς(somatikos),意思是"以身体的方式"。这个词在保罗的书信里极其罕见,而他偏偏把它放在最关键的地方。歌罗西的空气里飘着一种想法:物质是低等的,肉身是拖累,真正的属灵要靠禁欲、靠神秘经验、靠层层上升才能够到。保罗一刀切断这条路:神没有嫌弃身体,神住进了身体。

这件事的伦理后果是尖锐的。如果神的丰盛已经完整地在基督里,那么任何把你带到基督之外去"补足"的东西,无论听起来多么虔诚,都不是加法,是减法。更严格的饮食、更长的禁食、更高深的属灵体验、更多的宗教表现,保罗在本章末了说得毫不留情:这些"其实在克制肉体的情欲上是毫无功效"。你不是靠着爬梯子接近神,你是在那位已经降下来的主里面得了丰盛。这意味着你今天的顺服不是在挣取什么,而是在活出你已经领受的。

贯穿的线索

旧约里有一条线一直在问同一个问题:神能住在哪里?会幕立起来的时候,云彩遮盖,荣光充满,摩西反而进不去。所罗门献殿时坦白说,天和天上的天尚且不足他居住,何况这殿。神的同在总是既临近又隔着一层,帐幔、祭坛、祭司、规条,一层一层。保罗在本章后面用了一个关键的字眼:那些节期、月朔、饮食的条例"原是后事的影儿;那形体却是基督"。影儿不是假的,影儿是真的,只是它永远不能被拥抱。如今那个投下影子的实体来了,而且不是以云彩的形式,是以一个有骨有血的身体。圣殿不再是一座建筑,是一个人。这就是整条救恩线索收口的地方。

镜子

这节经文真正刺痛的,不是无神论者,是认真的信徒。你心里是不是有一份隐形的清单:灵修没断、十一奉献没少、服事没推、脾气也在控制,所以今天在神面前站得比较稳?那份"比较稳"正是保罗要拆掉的东西。它意味着你暗地里相信,基督里的丰盛还差一点,要你来补。同样的心态会从宗教领域渗到别处:对身体的轻看,透支睡眠、把疲倦当敬虔的勋章;对家人的苛刻,因为他们达不到你的属灵标准;对钱的焦虑,好像安全感还要再攒一层。神的丰盛若真是"有形有体"地住在基督里,那么你的身体不是障碍,你的疲倦不是不属灵,你的不足也不需要你自己填平。

今天就做这一件事:找个没人的地方,出声把这句话念出来,"神本性一切的丰盛都有形有体地居住在基督里面,我在他里面也得了丰盛";念完,说出你最近用来给自己加分的那一件事的名字,然后说,"这个不是我的根基"。

细节

"居住"这个动词的时态是现在式,而且用的是表示定居的那一个词,不是暂住,不是借宿。保罗没有说丰盛"曾经"住在那个身体里,好像道成肉身是一段临时的任务,结束后神就把身体脱下来了。他说的是:现在仍然住着。复活的基督不是脱离了身体的灵,他带着那个被钉过的身体坐在权能的右边。这件事的分量在于,人性从此被永久地带进了神的生命里,不是作为过渡,是作为归宿。所以你的肉身生活,吃饭、睡觉、照顾孩子、修理东西、忍受病痛,不是属灵生活的外围杂务,它们正是神所认领的那一块。

主角

这节经文的主角是基督,而他的姿态令人难以消化:无限的丰盛选择了有限的容器。能承载神一切本性的那一位,也要排队、也会口渴、也在客西马尼出汗。最叫人安静下来的是,这不是神的降级,是神的自我表达。保罗紧接着说他是"各样执政掌权者的元首",又说他"仗着十字架夸胜",两句话指向同一个人:最高的权柄用最低的方式得胜。这里没有一个远远观望、等你爬上去的神,只有一个走下来、走进死亡、再带着身体走出坟墓的神。你若想知道神对物质世界、对人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态度,看那个身体就够了。

画像

歌罗西是吕加谷地里一座已经过气的小城,保罗没去过那里(他在本章开头说,他为"一切没有与我亲自见面的人"尽心竭力)。那里的信徒夹在两种压力中间:犹太会堂的律法传统,和周围那套讲究天使、层级、节期与禁忌的宗教气氛。在他们的世界观里,神高高在上,中间必须塞满中介者,而接近神的方法是苦修、是秘传的知识、是"不可拿、不可尝、不可摸"。保罗这一句话在他们耳中几乎是放肆的:整个丰盛不在天使那层,不在规条那层,而在一个几十年前被罗马人钉死的加利利人身上。他们听见的不是安慰的套话,是一场结构性的拆除。

反思

你最近一次觉得自己"在神面前状态不错",依据是基督,还是你自己的表现?

如果神的丰盛是"有形有体"的,那么你对待自己身体和日常琐事的方式,需要改变哪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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